第15章 白漠黄沙·借汝头一用(1/2)
固原城的夜色,被营火与灯笼撕开一道道猩红的口子。
总兵衙门的大堂,此刻已改作庆功宴的场所
二十张八仙桌排开,关宁军的将领与固原有头脸的官员分坐两旁
堂中央,三足青铜鼎中炭火正旺,烤全羊的油脂滴落,滋滋作响。
吴三桂端坐主位,换了一身石青色暗纹锦袍,未着甲胄
只在腰间悬着那柄龙纹宝剑
他面色平和,甚至带着三分笑意,举杯向左侧首位:
“王总督守城三月,苦撑危局,劳苦功高。本王敬你一杯。”
王文奎慌忙起身。
这位三边总督年近五旬,面皮白净微胖,此刻因连日惊吓更显浮肿
他端着酒杯的手微微发颤,杯中酒液荡出些许:
“平西王过誉……过誉!下官只是尽臣子本分
若非王爷神兵天降,固原已成鬼域矣!
这一杯,当下官敬王爷——敬王爷救我全城军民性命!”
说罢仰头饮尽,酒液顺着嘴角流下,他也顾不得擦。
坐在王文奎下首的赵光瑞,却显得沉默许多
这位血战余生的总兵,脸上新添了一道箭矢擦过的血痕,右手裹着厚厚麻布
——那是守城时被滚油烫伤所致
他饮了酒,目光却不时瞟向堂外。
那里,吴三桂的亲卫营士卒,正悄无声息地控制着衙门的每一处通道。
酒过三巡,气氛渐热。
王文奎几杯下肚,胆气也壮了些,开始说起守城旧事:
“……那日叛贼用吕公车,高与城齐!下官亲率家丁上城,以火油焚之,贼人坠城者如雨……”
他讲得眉飞色舞,却未察觉
堂内关宁将领们交换的眼神中,已带上了几分讥诮。
吴三桂耐心听着,不时点头,手中白玉酒杯在指尖缓缓转动。
待王文奎说到“斩首三百级,贼尸填堑”时,吴三桂忽然放下酒杯。
“啪”一声轻响。
堂内霎时安静
只有炭火爆裂的噼啪声。
“王总督,”
吴三桂声音依然平和
“你说斩首三百级——是何处百姓的首级?”
王文奎一愣:
“自、自然是叛贼……”
“哦?”
吴三桂身子微微前倾
“可我今日入城,沿街所见,家家挂白,户户啼哭
有老妪抱着孙儿残尸,言其孙年方十二,只因未及时剃发,便被你麾下亲兵当作‘从贼’砍了脑袋,充作战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堂内固原官员。
“还有城南李家庄,七十三口,尽数被屠
说是‘通贼’,可庄内唯一兵器,不过是几把锄头、柴刀。”
王文奎脸色渐渐白了:
“这、这……乱世用重典,难免……难免……”
“好一个乱世用重典。”
吴三桂忽然笑了
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让堂内温度骤降。
他缓缓站起,锦袍下摆在炭火光中投下长长的阴影。
“清军入关,你率先剃发,上表称臣
顺治二年,你献‘剿抚三策’,建言‘凡不剃发者,皆可视同逆贼,格杀勿论’——可有此事?”
王文奎霍然站起,酒杯“哐当”坠地:
“吴三桂!你、你休要血口喷人!本官乃是朝廷命官,你……”
“朝廷?”
吴三桂打断他,声音陡然转厉
“哪个朝廷?可是那强迫汉人剃发易服、圈地屠城的建虏伪朝?!”
满堂死寂。
固原官员中,有人手中的筷子掉在桌上。
王文奎浑身发抖,指着吴三桂:
“你……你今日打的是‘大清平西王’旗号!你、你岂敢……”
“不错。”
吴三桂按剑,一步步走下主位。
“本王今日确是以‘平西王’旗号破敌——若不如此,丁国栋怎会不防?
若不如此,怎能一击而破其数万大军?”
他已走到王文奎面前,两人相距不过三尺。
“但此刻,”
吴三桂一字一顿
“本王要告诉天下人——吴三桂,反了。”
“反清,复明。”
最后四字,如惊雷炸响。
王文奎踉跄后退,撞翻了身后的椅子
他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忽然“扑通”跪倒:
“王爷!王爷饶命!下官……下官也是迫不得已啊!清廷势大,下官只为保一方百姓,才、才虚与委蛇……”
“保百姓?”
吴三桂俯视着他,眼中尽是冰霜。
“你保的百姓,首级成了你的战功
你保的百姓,田宅被你麾下旗人圈占
你保的百姓,妻女被你献与满将为奴——王文奎,你看看这固原城!”
他猛然挥手指向堂外黑夜:
“十室五空,饿殍塞道!这就是你‘保’的结果!”
王文奎涕泪横流,匍匐向前欲抱吴三桂的腿:
“王爷!下官知错!下官愿倾尽家财助军,愿为王爷招抚河西……求王爷饶我一命……”
吴三桂后退一步,避开了他。
“你的家财,自会充作军资。你的头颅——”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
“胡国柱!”
“末将在!”胡国柱应声出列。
“拿下王文奎,及其党羽七人”
吴三桂冷冷道
“验明正身,即刻处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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