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上)南宋哥窑金丝铁线碗残片:岁月包浆下的细裂暗伤(1/1)
哥窑残片的金丝铁线还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修复台就换上了杭州凤凰山的细绒布——八片残片被小心翼翼摆上去,像摊开的一匹织金的黑缎。这批出土于凤凰山南宋哥窑遗址的宝贝,距今八百年,是“金丝铁线”工艺的巅峰之作,宋代五大名窑里最具传奇色彩的一员,存世量比汝窑还稀少,连一片残片都称得上是“片瓷千金”。
指尖抚过一片残片,胎体是哥窑特有的黑胎,口沿薄釉泛出淡紫,圈足露胎色如铁,正是“紫口铁足”的标配;釉层不算厚,却莹润得像凝脂,最绝的是那开片——粗的纹路呈深黑色,是“铁线”,细的纹路呈亮金色,是“金丝”,纵横交错,像在釉面织了一张精致的网。碗心的“官”字款旁,“淳熙元年”的暗刻被一层温润的包浆裹着,摸上去滑溜溜的,那是八百年岁月沉淀的痕迹。
林晚把聚灵玉佩贴上去,灵气没碰到腐蚀剂的刺鼻气息,却触到了一层细密得吓人的暗伤——包浆之下,金丝铁线的纹路里,藏着无数发丝细的次生裂纹。这些裂纹不是盗墓凿的,也不是埋土压的,是岁月留下的“后遗症”。哥窑的开片本就是人为的,烧好的瓷器趁热浇凉水,让釉面炸裂,再填墨描金。可八百年过去,冷热交替的应力让裂纹越渗越深,有些已经钻进了胎体,要是处理不当,包浆一掉,金丝铁线就会跟着崩解,连“淳熙元年”的暗刻都可能碎成粉末。
“这活儿,得像给古玉剔沁,轻一点再轻一点。”林晚蹲下身,声音轻得像怕吹散那层包浆。她让顾倾城去凤凰山取了两样东西——南宋官窑遗址的老窑泥,西湖底的淤泥。“黏合剂不能用现代料,就用老窑泥磨成粉,加西湖淤泥水,再掺一点金箔碎屑,调成糊状。填裂纹的时候,不能用针,得用松鼠毫的毛笔尖蘸着泥,顺着金丝铁线的纹路慢慢渗,灵气跟着笔尖走,把次生裂纹填满,还不能碰掉包浆。”
她又递给秦教授一个小瓷瓶,里面是研磨得极细的天然松烟墨和金箔粉:“铁线用松烟墨填,金丝用金箔粉调的胶,都得是古法。填的时候,先拿棉签蘸着西湖水,轻轻擦去纹路里的浮土,再填墨描金——记住,要顺着原有的纹路走,哥窑的金丝铁线是天成的,我们不能画蛇添足。”
修复的过程,像一场和八百年时光的对话。
林晚盘腿坐在台前,握着松鼠毫毛笔,笔尖细得像发丝。她先蘸着西湖水,轻轻擦拭残片表面,包浆温润的光泽一点没损,纹路里的浮土被慢慢带出来。然后蘸着老窑泥糊,顺着金丝铁线的纹路渗,灵气裹着泥糊,像涓涓细流钻进次生裂纹,和胎体融在一起。秦教授蹲在一旁,拿着更细的狼毫笔,填墨描金,铁线的黑更沉了,金丝的亮更艳了,和八百年前匠人留下的痕迹分毫不差。
最磨人的是碗心的暗刻修复。“淳熙元年”四个字的笔画里,也藏着细裂,林晚干脆用指尖的灵气,一点点“养”着裂纹,让窑泥糊慢慢渗进去,再用金箔粉轻轻描边,既加固了刻痕,又没破坏包浆的质感。
当最后一笔金丝描完时,秦教授突然屏住呼吸,把放大镜递过来:“看!‘官’字款的右上角,还有个小暗刻!”
林晚凑过去,灵气顺着放大镜的光钻进去——那是一个极小的“御”字,藏在“官”字的右上角,细得像蚊子腿。
淳熙元年御制!这只碗,竟是宋孝宗的御用器!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刮进来一阵风,吹得修复台的绒布动了一下,一片残片的包浆上,突然泛起了一层白雾。
“不好!”顾倾城的声音惊得发紧,“是风里的沙尘!包浆遇干,要起翘了!”
话音未落,那片残片的金丝纹路里,真的有一点金箔粉掉了下来,包浆的边缘微微翘起,像要剥落的墙皮。
林晚眼疾手快,指尖的灵气立刻裹住残片,像一层透明的保护膜:“秦教授,拿西湖水蘸着脱脂棉,轻轻按在包浆上!顾倾城,快把窗户关上,再拿个加湿器来!”
她的手心攥出了汗,灵气源源不断地输进残片,像给包浆“补水”。秦教授小心翼翼地用脱脂棉按着包浆,西湖水的温润慢慢渗进去,翘起的边缘又服帖了。顾倾城赶紧关窗开加湿器,修复室的湿度慢慢升上来,那层白雾渐渐散了。
当最后一丝风险解除时,林晚瘫坐在地上,看着修复台上的残片——金丝铁线纵横交错,像织在釉面的金网,“淳熙元年御制”的暗刻清晰遒劲,包浆温润得像八百年前刚出宫时的模样。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总算,没让这张金网,散在时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