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浊流、残火与新生的触须(2/2)
他调出一份绝密档案,上面有一个模糊的、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照片,代号“渡鸦”。
“……启动‘巢穴’计划第二阶段。是时候,联系我们在星源基金会内部,沉睡最深的那颗‘钉子’了。”
“暗河的低语与不速之客”
地下积水潭。
时间在黑暗与剧痛中缓慢流逝。苏晓靠着那残缺图案汇聚的微弱能量,勉强维持着意识不散,并尝试活动伤势较轻的左手和右腿(未骨折部分)。她必须离开水面,找一个更干燥、更隐蔽的地方。
就在她艰难地挪动身体,试图爬上旁边一块稍高的、堆积着干燥垃圾的平台时——
哗啦!
积水潭平静的水面突然被打破!
不是水流自然波动,而是有什么东西……从水下潜了过来!
苏晓的心脏骤然停跳!身体瞬间僵直,左手摸向腰间——那里空空如也,连那把战术短刃都早已在激流中丢失。
幽绿的荧光下,水面泛起涟漪,一个黑影缓缓从水下升起。
首先露出水面的,是一头湿漉漉的、黏连着水草和污物的黑色长发。然后是一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属于女性的脸。五官精致,但双眼紧闭,皮肤因长期浸泡而显得浮肿松弛。她身上穿着一件早已看不出原色、破烂不堪的白色长袍,样式古老。
一具尸体?被上游冲下来的溺毙者?
苏晓屏住呼吸,不敢动弹。
那“女尸”却缓缓地、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僵硬姿态,“站”了起来。水位只到她的腰部,露出同样苍白浮肿的上半身和手臂。她依旧闭着眼,头部却微微转动,仿佛在“倾听”或“感知”着什么。
然后,她“看”向了苏晓所在的方向。
眼睛依旧没有睁开。
但苏晓的“危机直觉”(被动技能即便在系统休眠时也留有本能)却疯狂报警!一股冰冷、粘腻、带着浓郁水腥气和淡淡腐朽味道的精神力场,如同湿冷的触手,缓缓朝她蔓延过来!
这不是尸体!是某种……依托尸体存在的“东西”!类似K的白面具护卫,但感觉更加……原始、混沌,充满了水域的阴冷感。
是“摇篮”布置在水道中的守卫?还是这片地下区域自行滋生的“异常”?
苏晓一动不敢动,大脑飞速思考对策。硬拼是死路一条。逃跑?以她现在的状态,在这陌生的水域环境,更是自寻死路。
那冰冷的精神力场触须已经触及了她的身体,带来一阵令人作呕的滑腻感和轻微的晕眩。它在“探查”,带着一种无智的、捕食者般的本能好奇。
就在触须即将深入探查她意识深处的瞬间——
苏晓颈间,那枚刚刚沉寂下去的“海妖之歌”宝石,再次震动了一下!
这一次,震动比之前强烈了一丝,并且散发出一圈极其微弱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淡蓝色光晕。
那冰冷粘腻的精神触须,在接触到这圈淡蓝色光晕的刹那,如同被烫到一般,猛地缩了回去!“女尸”那苍白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表情”——一种极其细微的、介于“困惑”与“畏惧”之间的扭曲。
它似乎……害怕“海妖之歌”宝石散发出的能量频率?
苏晓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她不知道宝石还能坚持多久,也不知道这东西是否还有其他攻击方式。她必须离开水面!
她不再掩饰,用尽全身力气,左手猛地一撑平台边缘,拖着伤腿,奋力向上爬去!
哗啦!
水声惊动了“女尸”。它发出一种低沉、含混、仿佛水流穿过狭窄石缝的“嗬嗬”声,再次催动更多的精神力场触须,如同无数水草,从水中激射而出,卷向苏晓!
淡蓝色光晕再次亮起,将最先抵达的几根触须“弹开”,但光芒明显黯淡了一丝,范围也在缩小。更多的触须绕过光晕,缠向苏晓的脚踝和腰肢!
冰冷滑腻的触感传来,伴随着强烈的拖拽力和精神侵蚀!
“滚开!”苏晓低吼,左手胡乱抓向平台上的垃圾堆,摸到了一截坚硬的、一头尖锐的锈蚀钢筋!她想也不想,反手就朝着缠住自己脚踝的精神触须(虽然无形,但能感知位置)狠狠刺去!
噗!
一种类似刺破装满水的气囊的触感传来,伴随着“女尸”一声更加尖锐刺耳的嘶鸣!那根触须猛地断裂、消散!缠绕的力量一松。
但更多的触须涌了上来!“海妖之歌”的光晕已经微弱到只能勉强护住她上半身。
就在苏晓即将被再次拖回水中的千钧一发之际——
嗡——!!!
她身下那个残缺的古老图案,仿佛被“海妖之歌”的能量和“女尸”的精神力场同时刺激,猛地爆发出远比之前明亮数倍的淡蓝色光芒!光芒不再仅仅沿着图案线条流淌,而是如同喷泉般从图案中心那个眼睛符号中涌出,形成一道笔直的、直径约半米的光柱,直冲穹顶!
光柱照亮了整个积水潭空间!
那“女尸”在光柱出现的瞬间,发出了凄厉到极致的惨叫,仿佛遇到了真正的天敌!它身上冒出阵阵黑气,精神力场触须全部崩断、消融!它惊恐地(即便闭着眼也能感受到那种情绪)向后跌入水中,溅起巨大水花,然后头也不回地、以远超之前的速度,朝着下游的黑暗水道仓皇潜逃,转眼消失不见。
光柱持续了大约五秒钟,然后缓缓黯淡,最终熄灭。地上的图案也彻底失去了所有光泽,仿佛耗尽了最后一点力量,连那些暗红色的线条都变得更加模糊。
苏晓瘫软在平台上,劫后余生地剧烈喘息。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膛。
刚才那是什么?图案的自我保护机制?还是它感应到“海妖之歌”和“外敌”入侵,被激发的某种……“防御程序”?
无论如何,它救了她一命。
而且,在光柱爆发的瞬间,苏晓清晰地感觉到,一股远比之前汇聚的“地气”精纯、温暖、强大的能量,顺着光柱溢散开来,虽然绝大部分都消散了,但仍有一小部分被她下意识地吸收进了体内。
就这么一小部分,却让她枯竭的能量核心修复进度,猛地跳动了0.5%!达到了1.2%!身体各处的剧痛也似乎减轻了一丝丝,尤其是脏腑的灼痛感。
这图案……绝对不简单。它似乎对“海妖之歌”代表的能量(很可能就是“源晶”能量)有反应,并且对“女尸”那种阴冷精神力场有极强的克制作用。
这里,或许不仅仅是偶然的避难所。
苏晓挣扎着坐起身,忍着伤痛,开始更加仔细地检查这个平台和周围的石壁。在光柱刚才照亮的地方,她发现石壁上,图案正上方的位置,有一些极其细微的、人工开凿的凹槽,排列成一种简单的指引箭头形状,指向积水潭侧上方,一处被浓密发光苔藓覆盖的岩壁。
那里……有东西?
她顺着箭头指示,拖着伤腿挪过去,扒开厚厚的、湿滑的苔藓。
苔藓后面,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黑黢黢的洞口。洞口边缘光滑,有明显的人工修整痕迹。一股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干燥温暖的空气,从洞口深处缓缓流出。
是通道!
不是自然形成的裂缝,而是人工开凿的、可能通往其他地方的通道!
绝境之中,终于出现了一条可能的路。
苏晓回头看了一眼恢复死寂的积水潭和那个耗尽力量的图案,又摸了摸颈间重新变得冰凉的“海妖之歌”宝石,深吸一口气。
没有选择。
她俯下身,忍着全身疼痛,钻进了那个黑暗的洞口。
“通道尽头,微光与低语”
通道并不长,大约只有二十几米,略微向上倾斜。内壁干燥,没有积水,空气虽然陈腐,但比外面的水潭清新一些。尽头隐约有微弱的光透出。
苏晓艰难地爬出通道出口。
眼前是一个比刚才积水潭小得多、但明显干燥整洁许多的石室。石室大约十平米见方,高约三米。四壁和地面都经过粗略打磨,相对平整。光源来自石室顶部几个镶嵌着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石头?不是荧光苔藓,更像是某种会自然发光的矿石,被精心打磨后嵌在那里。
石室中央,有一个简单的石台。石台上,放着一个用不知名兽皮包裹的、巴掌大小的扁平方形物体。
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这里像是一个简陋的……静修室?或者储藏间?
苏晓警惕地观察了一会儿,确认没有其他危险,才慢慢挪到石台边。
兽皮包裹入手柔软,但异常坚韧,经历了漫长岁月依旧没有腐朽。她小心地打开。
里面是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块薄薄的、灰白色的石板,上面用尖锐工具刻满了密密麻麻的、与外面图案风格一致的古老符号。苏晓一个也看不懂。
第二样,是一支只有食指长短、通体漆黑、不知是什么材质制成的短笛。笛身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几个简单的音孔。
第三样,是一个小小的、密封的、像是玉石雕成的扁盒子。盒子上没有任何缝隙,浑然一体。
苏晓的目光首先被那支黑色短笛吸引。当她手指触碰到笛身的瞬间——
一种极其轻微、但清晰无比的“弦鸣”声,仿佛直接在她灵魂深处响起!
不是声音,而是一种“共鸣感”!与她体内那正在缓慢修复的能量核心,与她和姐姐苏婉残弦之间那微弱的连接,甚至……与远处那沉睡的“碎片”意志,都产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极其微妙的“谐振”!
这支笛子……能“拨动”能量之“弦”?
与此同时,她颈间的“海妖之歌”宝石,再次发出了微弱但持续的暖意,似乎在与这支短笛呼应。
而那个玉石盒子,在“海妖之歌”宝石发热的同时,表面竟然缓缓浮现出了一行行细小的、发着淡金色光芒的文字!文字并非现代汉字,但也不同于石板上的古老符号,而是一种更……“通用”、更接近能量直接显化的文字。奇妙的是,苏晓虽然不认识,但当她凝视时,含义却自然而然地浮现在她心中:
“予后来者:”
“循地脉之眼(指外面图案)至此,身负‘源心’之息(指海妖之歌或苏晓自身),可见此文。”
“石板书《地母调息篇》残卷,惜乎字迹难辨,留待有缘。”
“‘幽魄’(指那黑色短笛)乃取九幽沉铁与‘源晶’余烬所铸,可感万物‘弦’动,可安魂,可惊邪,亦可……唤‘源’。慎用之。”
“玉匣藏‘星火’一粒,乃‘地母会’最后薪传。遇‘源心’全力激发之‘海妖之歌’,可开。内蕴一线生机,亦或……指引。”
“吾等道微,难抗‘天外劫灰’(疑似指‘碎片’或‘生命密码’污染)。薪火在此,望不断绝。”
“——末代地母祭祀·芸娘绝笔”
地母会!星火!源心!九幽沉铁!源晶余烬!
信息量巨大,冲击得苏晓头晕目眩。
这个早已消散的古老团体,竟然真的存在,并且似乎早就预见到了类似“碎片”污染(天外劫灰)的灾难!他们留下了传承和应对之物!这支“幽魄”短笛,竟是用“源晶余烬”打造?和“海妖之歌”同源?那个玉匣“星火”,需要“海妖之歌”全力激发才能打开?
“海妖之歌”的全力激发……顾衍说过,那是最后关头捏碎宝石,发出求救脉冲的时候。难道……那不仅仅是求救信号,也是打开这个玉匣的“钥匙”?
一线生机?指引?
苏晓拿起那个温润的玉匣,又看了看手中的“幽魄”短笛,最后目光落在石板上那些难以辨认的《地母调息篇》上。
在这个被世界遗忘的角落,在这个绝境中的绝境,她似乎……触碰到了一条古老而隐秘的、对抗黑暗的支线。
姐姐的残弦、顾衍的沉沦、队友的牺牲、自身的重伤、系统的休眠、“摇篮”的威胁……前路依旧黑暗重重。
但此刻,她的手中,多了一支能“感弦”、“安魂”、“惊邪”的笛子,和一个可能需要付出巨大代价才能打开的、号称蕴藏“一线生机”的玉匣。
还有这间石室,暂时是安全的。
她需要时间。时间来恢复伤势,哪怕一点点。时间来尝试理解这支“幽魄”短笛。来决定,是否要在此刻,为了那未知的“生机”或“指引”,捏碎顾衍留给她的、也是最后的守护与联系——“海妖之歌”。
石室之外,地下暗河依旧奔流。
“女尸”或许仍在某处徘徊。
“摇篮”的追兵,可能正在逼近。
零号站的棋局,正在重新布置。
星源基金会的阴影,依旧笼罩一切。
苏晓背靠着冰冷的石壁,握着短笛和玉匣,闭上眼睛。
黑暗中,只有她微弱的呼吸,和灵魂深处,那几缕不肯熄灭的温暖残弦,在轻轻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