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脉动协议与第一次接触(1/2)
第二节:脉动协议与第一次接触
【签字的重量与三方目光】
零号站,第七研究区,“静室”升级版——“屏蔽茧”。
秦锋坐在一张符合人体工学的悬浮座椅上,面前是一面光洁如镜的灰色合金桌面。桌面上方,悬浮着三面微微发光的光屏,分别呈现着三份内容相同、但签署方不同的《有限交互实验协议(初版)》。
左边光屏的签署栏下,是苏宛利落而略显紧绷的电子签名,以及她作为“安全监督与医疗监护方”的权限印章。中间光屏下,是雷烈刚劲有力的签名和“武装护卫与应急响应方”的印鉴。右边光屏下,则是沈翊舟那优雅舒展、却透着一股冷静理性的笔迹,以及“实验设计与技术主导方”的标识。
三份协议,三方监督,三重枷锁,也是三层——或许脆弱——的保护。
秦锋的目光缓缓扫过协议正文。条款极其详尽,甚至到了繁琐的地步:
第3.2条:每次主动意识交互尝试持续时间不得超过30秒,两次尝试间隔不得少于4小时,每日累计尝试时间不得超过90秒。
第5.7条:交互过程中,宿主(秦锋)意识投送强度需严格控制在阈值标定(基于历史安全数据推算)的1%以下。所有投送内容须预先申报,经三方联合审核批准。
第8.1条:宿主在任何时刻,若感觉到任何形式的头痛、眩晕、意识模糊、幻听幻视、情绪异常波动、或感知到任何未经预申报的信息反馈,拥有无条件、最高优先级的单次实验中断权及永久终止权。
第12.4条:所有实验数据,包括神经信号、环境场变化、地质微震监测等,实行三重独立备份,分属安全、技术、指挥三方存储,任何一方无权单独删除或篡改。
附件C-风险预案:列举了十七种可能出现的异常情况及对应处置流程,从“轻微头痛”到“意识失联并伴随局部地质失稳”。
字里行间,透露出极致的谨慎,以及这份谨慎背后巨大的、无人敢于明言的恐惧。
“协议条款,你都清楚了。”苏宛的声音通过骨传导传入秦锋耳中,清晰而严肃。她本人站在“屏蔽茧”外侧的观察室内,透过多层复合观察窗看着他。她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实时监测秦锋生命体征的平板,眉头微蹙。“最后确认一遍:你是否自愿参与本次有限交互实验,清楚并接受所有已知及潜在风险?”
秦锋抬起头,隔着特制玻璃,迎上苏宛担忧的目光,又瞥了一眼旁边抱着手臂、脸色冷硬的雷烈,以及更远处坐在控制台前、神情专注的沈翊舟。
“我清楚。”秦锋的声音在绝对寂静的“屏蔽茧”内显得有些空旷,“我自愿。”
他的指尖落在自己面前那面光屏的签署区域。生物识别感应启动,微光扫过他的指纹与虹膜。
秦锋——他的名字以工整的宋体显示在“实验宿主”栏下。
协议生效。
一股无形的、比“静室”更甚的压抑感弥漫开来。这不是物理上的压迫,而是心理上的——他即将主动去触碰那个深埋地底、连自身存在都足以引发地质微澜的未知存在。
“很好。”沈翊舟的声音加入通讯频道,平稳而具有安抚力,“秦锋,放轻松。记住,我们是观测者,不是对话者。我们的首要目标是建立一套稳定的、低强度的‘监听’系统,就像在深海放置一个极其灵敏但微小的水听器,去记录背景噪音,而不是去惊动巨兽。你是那个水听器,也是操作它的人。主动权在你手里。”
雷烈没说话,只是对着观察窗内的秦锋,用力点了点头,拳头微微握紧。
秦锋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屏蔽茧”内的空气循环系统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微鸣。他调整座椅,让自己处于最放松的姿态,闭上双眼。
“开始准备。”苏宛的声音传来,“注入轻度神经稳定剂,剂量Alpha-2。启动‘茧内场稳定器’,将环境本底噪声压制至理论最低值。秦锋,进行基础冥想,将意识沉降至‘预备态-蓝区’。”
冰凉的触感从座椅后方传来,微量药剂注入。同时,“屏蔽茧”内壁泛起一层极淡的、水波般的幽蓝光晕,那是多重能量场叠加稳定后的视觉现象。秦锋感到自己的思绪如同被温和的水流拂过,变得清晰而平静,那些纷杂的紧张和疑虑被暂时推到意识角落。
他开始按照过去几周训练的冥想技巧,缓慢调节呼吸,将注意力从外界收回,投向自身内部。
【水听器与深海低语】
“生命体征稳定,神经活动图谱进入‘蓝区’范围。环境场稳定,本底噪声已低于预设阈值。”苏宛报告着数据。
“同意进入第一阶段尝试。”沈翊舟的声音冷静,“秦锋,当你准备好,可以开始。目标:被动感知并记录‘主连接脉络’的当前状态,特别是其基础脉动周期与幅度。无需尝试解读任何伴随信息。如有任何不适,或感知强度超出预期,立即中断。”
“明白。”秦锋在心中默念。
他不再刻意“寻找”或“注视”前额深处的“印记”,而是采取了一种更松散、更开放的态度——如同沈翊舟比喻的那样,让自己成为一枚“水听器”,只是静静地“悬浮”在意识的浅层,让感知自然流淌。
时间在绝对寂静中缓慢爬行。
最初的几分钟,只有自身心跳、血流、以及神经末梢细微生物电活动的“声音”被放大。那种极致的向内专注,甚至让秦锋产生了一种轻微的“感官剥离”错觉。
然后,它出现了。
不是突然的显现,而是如同从极深的海底逐渐上浮的微光。那条连接着他与地底深渊的“主脉络”,在“屏蔽茧”将外界干扰降到极致的环境下,再次清晰地“显影”在他的内在感知中。
它依旧呈现出那种冰冷的、非生命的质感,如同一条由无数细微光点或结构串联而成的、极细的虚线,笔直地向下延伸,没入无尽的意识黑暗深处。
秦锋小心翼翼地维持着“旁观”状态,不去“触碰”,只是“观察”。
很快,他捕捉到了那熟悉的、缓慢到近乎停滞的“脉动”。就像一个沉睡巨兽悠长而微弱的呼吸。膨胀……收缩……再膨胀……
“监测到宿主前额叶特定区域及关联边缘系统出现规律性低强度激活,周期……初步测算约59.8秒,与之前报告高度吻合。”沈翊舟团队的技术人员声音从频道传来,带着压抑的激动。
“零号站深层地壳微应变网络反馈,坐标S-7区域对应点,检测到同步的、振幅在仪器误差边缘的微应变波动,周期匹配。”另一名地质监测员报告。
数据被印证了。这条脉络的“呼吸”,确实与地底“碎片”的物理活动同步。
秦锋继续“聆听”。在脉络“膨胀”的峰值附近,他再次感觉到了那种极其模糊的、如同“信息汤”弥漫的感觉。一些无法构成意义的碎片概念,如同深海中的浮游生物,悄然掠过他的感知边缘。
这一次,他谨记指令,没有试图去“捕捉”或“解读”它们,只是记录下这种“有东西存在”的感觉。
“宿主报告感知到非结构化信息质感,与预期相符。”苏宛转述着秦锋通过简单神经信号编码传递的信息(他不能说话打断状态)。
第一次三十秒尝试结束。秦锋按照协议,主动切断了那种深度的被动感知状态,缓缓睁开眼睛。
“感觉怎么样?”苏宛立刻问。
“还好。脉动清晰,信息碎片感存在,但没有造成负荷。”秦锋如实回答,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主动去“听”,并且知道有重重防护和退路,似乎比之前无意中“撞见”时,心理压力反而小了些。
“数据记录完整。脉动周期稳定在59.7-60.1秒区间。伴随的神经信号特征……正在分析,初步判断为高维信息结构在低维感知中的非线性映射产生的‘噪音’。”沈翊舟做着初步总结,“休息二十分钟,准备第二次尝试。目标:尝试区分脉动‘扩张相’与‘收缩相’期间,信息质感是否存在可辨识的差异。”
接下来的几次尝试,都遵循着类似的、极其保守的节奏。秦锋像一个小心翼翼的潜水员,每次只下潜极短的时间,触碰最表面的现象,然后迅速返回。
数据在不断积累。脉动的规律性得到确认;扩张相时的信息“溢出”似乎确实比收缩相略微“浓郁”一丝;那些碎片概念虽然依旧无法解读,但技术团队开始尝试用数学模型去拟合其出现的时间分布和强度变化,试图寻找隐藏的模式。
一切看起来都在严格、安全、可控的框架内推进。观察室内的气氛,也从最初的极度紧绷,稍稍缓和了一些。
但秦锋内心深处,一丝隐约的……不满足感,或者说,一种直觉,正在慢慢滋生。
他不仅仅是“水听器”。他是那个唯一能“听”到这些声音的人。仅仅记录“噪音”的波形和周期,真的足够吗?那些碎片概念,虽然模糊,但每一次“掠过”,都让他有种奇怪的、仿佛错过了什么重要东西的感觉。
沈翊舟强调“我们是观测者,不是对话者”。可如果……对方(如果碎片真的有某种意识或反应机制)也在“观察”他这个突然出现的、连接着它的“异常信号”呢?
【质数的涟漪与分形的回响】
第四次尝试,是在实验开始后的第三个小时。
按照计划,这次依然是标准的被动感知与记录。秦锋已经熟练地进入状态,脉络的脉动如同时钟般精准地在感知中起伏。
然而,就在脉动进入“扩张相”中期,那些模糊的信息碎片再次弥漫时,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念头,毫无征兆地闯入了秦锋因冥想而异常清晰、却又因协议限制而略显“无聊”的脑海。
如果……只是如果,我不再仅仅“听”,而是试着发出一点最微小的、几乎不可能被察觉的“声音”呢?一个简单到没有任何意义,却具有明确数学特征的“声音”?
比如……一个质数序列?
这个念头如此突兀,却又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诱惑力。协议严禁未经批准的主动“投送”。但质数……它只是数学概念,不携带任何情感、语言或具体信息,应该……比那些模糊的情感标记词安全得多吧?而且,他并不打算“大声喊”,只是想……“轻轻碰一下”脉络的表面?
理智在尖叫着警告,但那份潜藏的不甘和探索欲,如同水底的暗流,推动着他。
秦锋的注意力依旧保持着“旁观”的松散状态,但在意识的更深处,他极其轻微地、以一种近乎“想象”而非“驱动”的方式,勾勒出四个清晰而简洁的数学概念:2,3,5,7。
他没有试图将它们“推”向脉络,只是让这四个概念,如同四颗极其微小、不带任何力量的光点,静静地悬浮在自己“印记”能量场的边缘,仿佛只是自我意识的一个无害的念头闪烁。
三十秒的尝试时间即将结束。秦锋准备像前几次一样,平静地退出。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