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转移与入境(2/2)
整个检查持续了数个小时。结束后,秦锋被带到一间独立的休息室暂作等待,沈弘文也被请去进行他自己的汇报和手续。休息室同样简洁到极致,只有一张床、一把椅子、一个封闭的饮水装置,没有任何窗户或对外通讯设备。
大约又过了一个小时,门开了。陆怀明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位年纪更大的、气质迥异的专家。一位头发花白,面容慈和但眼神极其深邃,像是一位老教授;另一位则身材瘦削,目光锐利如鹰,嘴角紧抿,带着一种天然的审视和怀疑。
“秦锋同志,结果初步出来了。”陆怀明开门见山,示意秦锋坐下,“你的身体状况良好,优于平均水平。但是……”他顿了顿,看向那位慈和的老者。
老者接过话头,声音温和但清晰:“我是神经科学与异常感知研究组的负责人,姓陈。我们在你的大脑皮层,特别是与高级认知、空间感知和直觉相关的几个特定区域,检测到了一种…非常规的神经活动‘印记’。”
“印记?”秦锋心头一凛。
“是的,”陈教授点点头,“它不是病理性的损伤,更像是一种…长期暴露于某种特殊能量场或信息场下,神经系统产生的适应性变化和‘同步化’残留。这种‘印记’的波动特征,与我们刚刚对休眠信物进行的本底辐射残留检测数据,存在高度统计学相关的同步性。简单说,你的大脑神经,在一定程度上‘记住’了信物的某些频率或模式,并与之形成了微弱的共鸣基础。”
秦锋消化着这个信息。这解释了他为什么能“感觉”到信物的状态,为什么在了望塔上能产生那些奇异的感知。
但那位目光锐利的专家立刻提出了异议,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是安全与风险评估组的顾问,姓周。陈教授的说法过于浪漫化了。‘印记’?共鸣?我们更倾向于认为,这是一种未知能量辐射导致的隐性神经损伤,或者…是某种高维信息载体尝试进行意识寄生的初期表现。”他紧紧盯着秦锋,仿佛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端倪,“秦锋同志,在接触信物后,你是否曾有过不受控制的念头、幻觉,或者感觉自己的某些判断并非完全出自本意?”
这个问题相当尖锐,且带着明显的质疑。
秦锋迎着他的目光,冷静地回答:“周顾问,我确实有过不同寻常的感知体验,尤其是在信物剧烈反应时。但我可以确定,那些体验是基于我的感官接收到的信息,我的思考和判断始终由我自己主导。我没有感觉到任何外来意识试图控制或影响我。”
“主观感觉未必可靠。”周顾问毫不客气,“这种‘印记’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风险变量。它意味着你和信物之间存在着不稳定的、我们无法完全理解的链接。谁也无法保证,在特定条件下(比如信物再次激活,或接触到更强的同源场),这种链接不会演变为信息反向输送、意识干扰甚至操控的通道!我建议,在彻底弄清‘印记’本质和风险前,秦锋同志必须被置于最高级别的隔离观察之下,禁止接触任何敏感项目,尤其是信物本身!”
“隔离观察?那研究如何进行?”陈教授皱眉,“秦锋同志是目前唯一已知的、与信物产生深度交互的个体,他的‘印记’是我们理解信物原理、探索其可控应用可能性的关键窗口!我们应该在严密监控下,进行有限度的、合作式的研究,而不是因噎废食,将他当成危险品锁起来!”
“合作研究?前提是研究主体必须绝对稳定、可控!他现在就是一个行走的不稳定因子!”周顾问寸步不让。
陆怀明看着两位专家争执,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适时地介入:“两位的意见都有道理。风险与研究价值并存。最终如何处理,需要更高层面的综合评估。不过,在评估结果出来前,秦锋同志的安置确实需要谨慎。”
他转向秦锋:“根据现有规定和你的情况,你将被暂时分配到‘潜龙’项目组。该项目组的主要研究方向,就是你所携带的信物,及其与‘烛龙’系统等项目的关联。组长是苏宛研究员。但在项目组内,你的活动范围、接触权限,将受到严格限制。同时,你需要定期接受神经学复查和心理健康评估。有异议吗?”
秦锋摇了摇头:“没有。我服从安排。”他清楚,自己现在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能进入研究核心,哪怕是受限的,也比被彻底隔离要好。
“很好。”陆怀明点点头,“具体的工作安排和注意事项,苏宛研究员会向你说明。现在,跟我去领取你的身份识别卡和分配宿舍。”
【初识“潜龙”与无声的审视】
领取身份卡的过程又是一套繁琐的验证。那是一张透明的、薄如蝉翼的卡片,内嵌着复杂的微电路,触感温润。卡片激活的瞬间,秦锋感觉手腕内侧传来轻微的刺痛感,低头一看,皮肤下隐约浮现出一个极淡的、与卡片同色的复杂纹路,闪烁了两下便消失了。
“皮下标识,零号站的内部通行和身份验证方式之一。非侵入式,无害。”陆怀明简单地解释了一句。
宿舍位于生活区,是一个大约十五平米的小单间,设施齐全但同样简洁到极致。有一扇虚拟窗户,可以调节显示外界的模拟景色(当然不是真实的外部),但此刻是关闭状态。
安顿下来后不久,房间内的通讯面板亮起,传来一个平静、清晰、略带冷质的女声:“秦锋同志,我是‘潜龙’项目组组长苏宛。请于三十分钟后,到第七研究区A3会议室参加项目组初次会议。导航路线已发送至你的身份卡。”
苏宛。这个名字秦锋在刚才的简短介绍中听到过。他迅速整理了一下自己,按照身份卡上投射出的虚拟箭头指引,离开了宿舍区。
第七研究区需要换乘两次内部轨道车,穿过数道需要身份验证的闸口。越深入,遇到的人越少,环境也越发安静,只有设备低沉的运行声和轨道车滑行的细微声响。
A3会议室是一个中型会议室,当他推门进去时,里面已经坐着七八个人。会议桌首座,坐着一位看起来三十多岁、穿着合体的白色研究服、头发一丝不苟地在脑后挽成髻的女子。她面容清秀,但眉眼间带着一种天然的疏离和冷静,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正看着刚刚进门的秦锋,没有任何欢迎或好奇的意味,只有纯粹的审视和评估。
她应该就是苏宛。
其他在座的人,有男有女,年龄各异,穿着各异,但都带着浓厚的学者或专家气质。秦锋能感觉到,当他走进来时,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那些目光含义复杂:有纯粹学术性的探究,有毫不掩饰的好奇,有淡淡的疑虑,也有一两道…似乎带着隐隐的排斥或警惕。
“秦锋同志,请坐。”苏宛指了指会议桌末端的一个空位,声音和她的人一样,平静无波,“人齐了,我们开始。首先,欢迎秦锋同志加入‘潜龙’项目组。我是组长苏宛。在座的都是项目组的核心成员,具体研究方向稍后会介绍。”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回到秦锋身上:“秦锋同志的情况,大家应该已经从简报中有所了解。他是信物的直接接触者和携带者,并且在之前的突发事件中,展现出与信物特殊的交互能力。但同时,他也被检测出具有与信物相关的‘神经印记’,存在一定的未知风险。”
她的话非常直接,没有任何修饰。
“因此,秦锋同志在项目组内的角色是双重的:一方面,他是我们研究信物交互机制的重要观察对象和协作方;另一方面,他也必须接受严格的安全监控和活动限制。”苏宛打开面前的平板,调出一份文件投影在墙上,“这是秦锋同志的临时权限清单和活动规范,请大家知悉,并共同监督执行。”
秦锋看向那份清单。上面详细列出了他允许进入的区域(仅限于项目组实验室和少数公共区域)、允许接触的设备(需申请批准)、禁止进行的操作(尤其是任何尝试主动刺激自身“神经印记”或与休眠信物进行物理/能量直接接触的行为)等等,事无巨细。
“对于这份规范,秦锋同志,你有什么疑问吗?”苏宛问。
秦锋摇摇头:“没有,我会遵守。”
“很好。”苏宛似乎并不在意他的反应,转而开始介绍项目组成员和当前的研究进展。秦锋努力记住那些复杂的头衔和名字:材料物理专家、信息拓扑学家、非标准通讯协议解密员、异常能量场分析师……每个人的研究方向都极为专业和偏门。
介绍到当前研究时,苏宛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凝重:“目前,休眠信物被安置在S-7级屏蔽实验室。初步的非侵入性分析进展缓慢,其内部结构复杂程度远超预期,且自屏蔽机制极强。我们尝试了多种低强度能量探针和信号模拟,均未能引发任何可观测的反应。研究陷入了瓶颈。”
她看向秦锋:“这也是为什么,我们需要你的协助,秦锋同志。你与信物之间的‘印记’共鸣,可能是打破僵局的关键线索之一。但前提是,我们必须确保过程绝对安全、可控。接下来,我们会设计一系列精密的、循序渐进的测试,在不对你造成风险的前提下,尝试观察‘印记’在不同环境下的状态,并探索其与信物可能存在的远程、微弱关联。这项工作需要你的耐心和高度配合。”
秦锋点头表示理解。
会议的后半段,讨论了其他一些技术细节和安排。秦锋大部分时间在倾听,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个项目组内部的不同声音。有人对利用他的“印记”进行研究充满热情,积极提出各种测试方案;有人则更关注安全,不断强调测试的强度和频率必须严格控制;还有人似乎对信物本身的性质抱有更深的疑虑,言语间透露出对研究方向的根本性质疑。
苏宛作为组长,冷静地主导着讨论,平衡着各方意见,但秦锋能感觉到,她的天平似乎更倾向于谨慎和安全一侧。
会议结束时,苏宛单独留下了秦锋。
“秦锋同志,”她的目光透过镜片,显得更加锐利,“零号站不是前哨基地。这里的规则更复杂,视线更多。你的身份特殊,会吸引很多不必要的关注。记住沈博士的话,也记住这里的规范。做好你该做的,其他的,不要打听,不要好奇,更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突如其来的‘好意’或‘合作邀请’。明白吗?”
秦锋从她的话里听出了一丝警告的意味。他郑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苏组长。”
苏宛似乎微微颔首,但表情依旧冷淡:“你的工作从明天开始。今天先熟悉一下环境,但不要离开许可区域。宿舍的终端可以访问内部知识库的非保密部分,你可以看看。另外,”她停顿了一下,“如果感觉到‘印记’有任何异常活跃,或者产生任何…不寻常的直觉或冲动,第一时间通过紧急通道报告,不要自行处理。”
“是。”
离开会议室,走在安静得过分的走廊里,秦锋的心情并未放松。零号站的科技感令人惊叹,但这里无处不在的审视、严密的规则、以及项目组内部微妙的分歧,都让他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他手腕内侧,那皮下标识的位置,似乎微微发热了一下,但转瞬即逝。
口袋里的身份卡,也在同时,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次,没有提示信息。
秦锋的脚步微微一顿,但没有停下。他知道,从他踏进这里的那一刻起,他的一切,就已经处于无数目光的注视之下。而休眠的信物,和他大脑中那个神秘的“印记”,就像黑暗中的两盏微灯,吸引着的,绝不仅仅是善意的好奇。
真正的挑战,或许才刚刚开始。而“潜龙”项目组,这个汇集了顶尖头脑也隐藏着不同心思的地方,就是他的第一个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