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预兆与潜行(2/2)
“技术团队,立刻彻查数据链路异常原因!我要知道是外部干扰,还是我们系统内部的问题!”赵旅长的目光如鹰隼般扫向秦锋。
“正在分析。”秦锋的双手已经在控制台上快速操作,调取相关时间点的完整系统日志、通信链路质量记录、以及安全模块的监测报告。林默等人也在各自终端上忙碌。
初步分析结果很快出来:通往2号机场的数据链路,在异常发生时,确实监测到了短暂但强烈的、特征复杂的电磁脉冲干扰,与“蓝军”已知的某类高级阻塞式干扰装备频谱特征有部分重叠,但又有所不同,似乎混合了其他更精细的调制方式。与此同时,系统内部负责该链路数据打包和校验的某个服务进程,日志显示其在同一时刻消耗了异常高的CPU资源,并产生了数条含义模糊的错误信息。
“外部干扰与内部进程异常…同时发生?”林默眉头紧锁,“是干扰引发了进程错误,还是…内部问题与外部干扰产生了共振,或者根本就是协同的?”
这个问题无人能立刻回答。战场不等人。
屏幕上,代表红方值班战机的图标正在快速逼近那两个不明的低空回波。预警机和地面其他雷达站的数据仍在持续刷新那两个目标的轨迹,它们如同鬼魅,在低空复杂的地形回波和沙尘杂波中时隐时现,但大致方向始终指向红方纵深。
“战机报告,目视距离内未发现明显空中目标!红外搜索与跟踪系统(IRST)有间断性微弱信号,但无法稳定锁定!请求进一步指示!”
“隐身性能这么强?”参谋长紧盯着屏幕,“还是说…我们看到的雷达回波本身就有问题?”
这句话点醒了许多人。在高度依赖传感器的现代战场上,如果传感器本身被欺骗、被注入虚假数据,那么后续的所有决策都可能建立在流沙之上。
“立刻比对所有来源对这两个目标的探测数据!包括不同雷达波段、红外、电子侦察信号(ESM)!进行融合可信度评估!”秦锋下达指令。这是“烛龙”系统的强项之一——多源异构数据融合与矛盾解析。
系统开始高速运转。来自不同平台、不同传感器的原始数据和经过初步处理的目标信息被放在一起进行关联分析和置信度计算。结果逐渐呈现出来。
“发现矛盾点!”一名数据分析员大声报告,“预警机AESA雷达(有源相控阵雷达)提供的轨迹点,与地面远程警戒雷达的轨迹点,在目标速度和高度的细微变化上存在无法用测量误差解释的系统性偏差!另外,电子侦察系统在相应空域捕获到的疑似目标辐射信号,其脉冲重复频率特征,与我方已知的某型无人机载雷达试验信号有…有高度相似性!”
“无人机?试验信号?”赵旅长捕捉到了关键词。
“是的!更像是…更像是利用了我方某种在研装备的辐射特征进行仿冒,结合了低可探测性外形和飞控模式,模拟出的‘隐身目标’!”数据分析员的声音带着震惊,“而且,地面震动传感网络在4号哨位附近,并未记录到大型喷气发动机或高强度涡扇发动机产生的典型震动谱!更像是…多发小型涡桨或电动推进器的混合特征!”
真相逐渐浮出水面:所谓的“隐身目标”,极有可能是一种高端仿冒欺骗手段。利用沙尘天气和电子干扰制造混乱,首先瘫痪或干扰关键前沿哨位,然后向红方探测网络注入精心伪造的、混合了真实低可探测平台特征与虚假运动参数的目标数据,诱导红方调动宝贵的防空力量和空中力量,甚至可能暴露出更多防御体系的漏洞和反应模式,为后续真正的杀招创造条件。而那短暂的数据链路异常,无论是外部干扰导致还是内外勾结,目的都是为了在红方做出拦截决策的关键时刻,制造混乱和延迟,增大欺骗成功的概率,并干扰反击的准确性。
好高明、好大胆的战术!这已经超越了常规演习对抗的范畴,更像是一次针对“烛龙”系统多源信息融合与抗欺骗能力的极限压力测试,甚至…带有某种实战验证的色彩。
“命令战机扩大搜索范围,重点排查低空低速小型无人机群或改装平台!防空部队转为戒备状态,重点防护真正的高价值目标!技术团队,全力追溯虚假数据注入点,给我把这只‘数据鬼’揪出来!”赵旅长的命令一条接一条,沉稳中透着怒意。被如此摆了一道,任何指挥官都会火大。
秦锋却没有立刻投入数据溯源工作。他的目光再次落回那个只有他能看到的独立监控屏幕。在刚才全场注意力被“隐身目标”吸引的短短十几分钟里,那个屏幕上,又悄然增加了两条来自内核监测单元的简短记录:
“记录代码:α-9。非标准协议握手尝试(特征码变异)。来源:另一未知内部地址。目标:物理传感器管理微码接口。尝试次数:2,拦截成功。”
“记录代码:α-11。检测到对核心加密引擎旁路信号的异常读取尝试(极短时、低强度)。来源无法精确定位。已触发动态混淆。”
这些尝试,更加深入,更加接近系统的硬件根基。它们与外面战场上那场高明的欺骗战术,发生在几乎相同的时间段。是同一股力量的双线操作?一边在应用层制造巨大的混乱吸引注意力,一边在底层悄然试探系统的终极防线?
那股力量,显然对“烛龙”的了解,远超演习“蓝军”应有的程度。它知道系统数据融合的弱点可能在哪里,知道如何构造足以以假乱真的目标特征,甚至…它似乎还在尝试触碰系统最深处的、可能与那枚信物相关的硬件管理权限。
秦锋感到一种冰冷的紧迫感。常规的防御和溯源手段,恐怕不足以应对这种层级的威胁。对方在暗处,而且可能拥有部分“内部”视角。
他必须做出一个决定。是继续留在指挥方舱,依靠团队和技术手段进行常规对抗与排查?还是……启用一些非常规的、只有他能使用、也伴随着巨大未知风险的方法,去主动探查那潜藏于数据迷雾之下的真正刀锋?
他想起了昨夜信物那幽蓝的微光和脉动的纹路。那或许不仅仅是被动反应,也可能是某种…接口或指引?在如此复杂激烈的对抗环境下,信物的状态是否会有更明显的变化?能否借此反推威胁的来源或性质?
这无疑是一步险棋。信物关联着系统最高机密,其任何非常规使用都可能带来不可预知的后果,可能触发预设的安全机制,也可能暴露其存在,甚至可能被那暗处的力量反向利用。而且,他必须离开相对安全的指挥方舱核心区域,找一个能相对不受打扰、又能靠近系统某些物理接口或敏感区域的地方。
就在他内心激烈权衡之际,大屏幕上,新的情况再次出现。
“报告!技术侦测站发现,在西北方向约50公里处,戈壁深处,出现大功率、非演习预定频段的定向无线电发射信号!信号特征极为特殊,调制方式复杂,正在对我方多个频段进行扫描式辐射,其中…部分频谱特征,与之前导致数据链路异常的干扰信号,有同源性!而且,信号源似乎在移动!”
一个可能的、实实在在的物理信号源!这或许是突破口!
“立刻派出一支精干侦察分队,由特战小组护送,配备全频谱侦测与定位装备,前往信号源区域查证!空军,派无人机先行进行光学和电子侦察!”赵旅长当机立断。
秦锋知道,机会来了。也是他必须作出抉择的时刻。
他抬起头,看向赵旅长,声音平静但清晰:“旅长,我请求加入侦察分队。”
方舱内瞬间一静。所有人都看向他。一个核心系统工程师,要求亲赴可能充满未知危险的前沿地域?
“秦工,你的岗位在这里。”赵旅长眉头微皱。
“我怀疑对方的技术手段,可能涉及系统底层硬件的非常规访问或仿冒,”秦锋快速而低声地解释,确保只有近处几人能听清,“在现场,靠近可能的信号源和对方活动区域,配合我携带的一些…专用检测工具,或许能更快定位问题根源,甚至发现常规侦测手段无法察觉的线索。这关系到系统最根本的安全。”
他刻意模糊了“专用检测工具”的具体所指。赵旅长的目光与他对视,锐利如刀,似乎要剖开他的话语看到背后的真实意图。秦锋毫不避让,眼神中只有坦荡的紧迫与决然。
几秒钟的沉默,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外面的沙尘拍打掩体的声音隐约传来。
“……批准。”赵旅长最终沉声道,语气不容置疑,“但你必须听从侦察分队指挥,确保自身绝对安全。冯参谋,安排一下,让秦工随第二侦察组出发,配属最强保护。秦工,把你需要带的‘工具’准备好,动作要快。”
“是!”秦锋立正敬礼,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快步走出指挥方舱。他能感受到背后林默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也能感受到胸口那枚信物,此刻传来的热度愈发清晰,甚至带着一种微妙的、指向性的脉动,仿佛在应和着远方那神秘的无线电信号。
【孤光指向的深渊】
十分钟后,秦锋已全副武装,坐在一辆轰鸣着、即将出发的猛士突击车后座上。他穿着标准的荒漠作战服,佩戴头盔和单兵通讯系统,看起来与其他队员并无二致。只有他自己知道,贴身的特制携行具里,除了常规的战术装备和一台加固型便携终端,还稳妥地存放着那枚此刻正微微发热、纹路中暗流似乎加速了几分的信物。
同车除了驾驶员,还有四名神情冷峻的特战队员,他们是旅里最精锐的“戈壁之狐”小队成员,队长是个脸上有疤、代号“山魈”的老兵。山魈只是淡淡扫了秦锋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话,眼神里的意味却很明确:跟着我们,别乱动,活下来。
车队由三辆车组成,秦锋所在的车在中间。前导车和后卫车都是火力加强型。车顶安装着造型奇特的全频段侦测天线和电子支援措施(ESM)设备。引擎咆哮,车队驶出基地警戒圈,一头扎进昏黄漫天的戈壁沙尘之中。
视线瞬间变得极差,能见度不足百米。突击车颠簸在崎岖不平的沙石地上,车厢内弥漫着尘土和机油的味道。秦锋抓紧扶手,透过车窗望着外面飞速掠过的、模糊而荒凉的景色。无线电里传来间断的通讯声,主要是前导车报告方位、路况以及接收后方指挥所传来的信号源最新定位信息。
那神秘的大功率信号源并非持续发射,而是在间歇性跳动,位置也在缓慢移动,似乎有意增加追踪难度。但“烛龙”系统整合了前方侦察分队回传的粗略测向数据、己方技术侦测站的三角定位以及无人机广域扫描信息,仍在努力缩小着搜索范围。
秦锋闭上眼,暂时屏蔽外界的颠簸与嘈杂,将注意力集中在内袋中信物传来的感知上。那种微妙的温热感和脉动感确实存在,并非错觉。而且,他尝试着进行极其轻微的精神引导(他只能如此形容自己与信物之间那种玄妙的联系),隐约能感觉到,信物传来的“指向性”似乎与车队前进的大方向存在某种微小的夹角偏差。不是指向信号源最新的预估位置,而是偏西了一些,指向一片更加荒芜、地形也更复杂的砾石丘陵地带。
这是信物在指示什么?是信号源的真实位置?还是别的什么东西?与系统底层的异常访问尝试有关吗?
他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坐姿,透过车内通讯系统,以技术建议的口吻对山魈说:“队长,根据我方系统对历史信号特征的分析,结合地形遮蔽效应模型,目标真实位置西偏的可能性比当前导航点高出约15%。建议我们适当调整搜索轴线,向B7区域边缘靠拢。”
山魈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没问数据来源,只是对着无线电沉声道:“猎犬1号,调整航向,偏西15度,目标B7区东缘。保持警戒。”
车队微微偏转了方向。秦锋能感觉到,随着方向调整,胸口的信物似乎安定了一丝,那种脉动的指引感与前进方向的契合度更高了。
然而,就在车队深入一片风蚀严重的雅丹地貌区域时,意外再次降临。
首先是所有车辆的无线电通讯,同时受到了强烈的、充满诡异谐波的噪音干扰,指挥所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最终彻底被沙沙声淹没。
紧接着,前导车报告:“GPS失效!惯性导航显示异常偏移!视觉参照物因沙尘难以辨识!”
“全队停车!”山魈果断下令。车队在几座巨大的、如同魔鬼城堡般的土黄色风蚀柱旁停下。队员们迅速下车,依托车辆和地形建立环形防御。沙尘吹打在身上噼啪作响。
秦锋也下车,蹲在车旁,快速打开便携终端,试图连接“烛龙”系统获取辅助定位或通信中继。但终端屏幕上显示,所有预设的数据链路都处于无法连接或高误码状态。他们仿佛一瞬间被抛回了通信基本靠吼的原始时代,并且迷失了方向。
“技术手段,还能用吗?”山魈凑到秦锋身边,压低声音问,手始终放在扳机护圈上。
秦锋摇头,指着终端屏幕:“全部被屏蔽或干扰了。干扰源很强,而且…很聪明,覆盖了常用频段。”他抬头望向昏暗的、被沙尘笼罩的天空,又看了看周围诡异莫测的雅丹地貌,“这里地形对电磁波传播也有复杂影响。”
“妈的,掉坑里了。”山魈啐了一口,“肯定是那帮家伙搞的鬼。想把我们困在这里,或者引到更利于他们伏击的地方。”
秦锋心中凛然。如此精准的通信导航遮蔽,绝非泛泛的电子干扰能做到。对方对他们的行动路线、装备制式甚至可能的行进速度都有预判。这更印证了他的猜测——对手不简单,且信息高度不对称。
他再次将注意力集中到信物上。隔绝了大部分现代电子设备的干扰后,信物传来的感知似乎变得更加清晰了。不仅仅是温热的指向性脉动,他甚至隐约“感觉”到,在信物指示的那个西偏方向,大约两三公里外,存在着某种…淡淡的、却与信物本身隐隐共鸣的“场”?或者说,是某种同源的技术辐射残留?
这感觉玄之又玄,无法用任何科学仪器量化,却如此真实地呈现在他的意识里。是信物在主动提示?还是他因为高度紧张和依赖而产生的幻觉?
他必须做出判断。是相信这玄妙的指引,还是和特战队员们一起,依靠传统的军事地形学和方法,尝试突围或等待救援?
山魈已经开始命令队员使用指北针、地图(虽然沙尘中地貌辨识困难)进行定位,并派出两个两人小组,向不同方向进行短距离侦察,寻找地标或敌人踪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沙尘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孤立无援、通讯中断的感觉,像冰冷的藤蔓缠绕着每个人。
秦锋摸了摸内袋中信物那清晰的轮廓,它能打开“烛龙”最深处的门,或许…也能在这片被刻意制造的电磁荒漠和真实荒漠中,指出一条隐藏的路?哪怕那条路,可能通往更未知、更危险的境地。
他深吸一口充满沙尘的空气,走到山魈身边,声音在风沙中显得有些缥缈,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确定感:
“队长,我有一个大概的方向。不是基于GPS或无线电,是…基于一些特殊的技术线索。可能很冒险,但留在这里被动等待,或者盲目乱闯,可能更危险。你愿意带队伍,跟我赌一把吗?”
山魈转过头,疤痕在风沙中显得更加狰狞。他盯着秦锋的眼睛,那双技术人员的眼睛里,此刻没有慌乱,只有一种沉静到极致的锐利,以及破釜沉舟般的决意。
风在雅丹地貌的缝隙中穿过,发出呜咽般的怪响,如同无数幽灵在窃窃私语,预示着前方莫测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