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冬烬（4）（2/2）

即使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即使他瘦了太多，头发剪得很短，露出的额头上多了一道新的疤痕，林小满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她站在巷口，雨水模糊了视线，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她看着他吃力地把一捆纸搬上三轮车，看着他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看着他转过身，目光无意间扫过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江逾白手里的绳子“啪”地掉在地上，他愣住了，眼睛里充满了震惊和慌乱，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却因为腿的缘故，踉跄了一下。

“江逾白。”林小满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他张了张嘴，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一个字。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从她被雨水打湿的头发，到她紧握伞柄的手，最后停在她的眼睛里，那里有他熟悉的执拗，还有他不敢深究的红。

“你怎么来了？”过了很久，他才低声问，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很久没说过话。

“我来找你。”林小满一步步朝他走去，伞沿滴落的水珠打在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找了很久。”

江逾白别过脸，看向那些堆积如山的废品，声音冷得像巷子里的风：“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回去吧。”

“为什么要躲着我？”林小满停在他面前，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混着雨水划过脸颊，“当年为什么不告而别？为什么要让我找不到你？”

他的肩膀猛地一颤，却依旧没有回头：“我给不了你想要的生活，林小满。你看我现在这样……”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又看了看满是油污的手，自嘲地笑了笑，“配不上你。”

“我从来没在乎过这些！”林小满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积压了多年的委屈和愤怒，“我在乎的是你！是你江逾白！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凭什么觉得我会嫌弃你？”

他终于转过头，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眼眶也红了：“那你想要什么？看着我这样一个废人？看着我每天跟这些破烂打交道？看着我连给你买一束花都要犹豫半天？”

“是！”林小满斩钉截铁地说，“我就是想看着你！想跟你一起！就算你现在一无所有，就算你腿不好，就算你只能收废品，我也想跟你在一起！”

雨下得更大了，砸在伞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江逾白看着她，眼神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痛苦，有挣扎，还有一丝被深埋的渴望。

“别傻了。”他最终还是别过脸，声音轻得像叹息，“回去吧，就当……从来没认识过我。”

他转过身，一瘸一拐地走向三轮车，背影在雨幕里显得格外单薄，像是随时会被风吹倒。

林小满看着他的背影，心像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疼得她几乎站立不稳。她想冲上去抱住他，想告诉他自己这几年有多想念他，可双脚像灌了铅一样，怎么也迈不开。

直到他骑上三轮车，消失在巷口的拐角，她才缓缓蹲下身，抱着膝盖，失声痛哭。雨水混着泪水，在地上晕开一片深色的痕迹，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