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选择与觉醒（1/2）

医疗区的灯光白得刺眼。

艾拉坐在小九床边，盯着自己右手手臂上那些银色的纹路。它们像是活的一样，在皮肤下缓慢流动，泛着微弱的光。荆鸦说这不是感染，也不是晶体化，而是一种“能量烙印”——协议残留的力量在她体内稳定下来了，成了她的一部分。

“感觉怎么样？”荆鸦拿着检测仪走过来。

“说不清。”艾拉活动了一下手指，“不疼不痒，就是……觉得有东西在流动。像血液，但更轻。”

荆鸦检测了纹路的能量读数：“稳定在安全阈值内。而且，它在自我调节——当你情绪平静时，纹路会变淡；当你紧张或战斗时，它会亮起来。”

“所以它是我情绪的晴雨表？”艾拉苦笑。

“更像是能量的阀门。”荆鸦收起仪器，“你试试集中注意力，想象把能量汇聚到手上。”

艾拉闭上眼睛。她回忆起矿洞里掐住马副官脖子的那一刻——那种灼热感，那种仿佛能抽干生命的力量。她尝试着去捕捉那种感觉。

手掌微微发热。

她睁开眼睛，看到银色纹路从手臂蔓延到手背，在掌心形成了一个淡淡的光晕。光晕中心，空气微微扭曲，像是高温让光线发生了折射。

“能感觉到什么吗？”荆鸦问。

艾拉把手掌对准桌上的一个空水杯。她集中意念，想象着“抽取”。

什么都没发生。

“不行。”她摇头，“只能感觉到能量在流动，但控制不了。”

“需要练习。”荆鸦说，“任何新能力都需要磨合期。不过小心点，别在活人身上试——马副官的下场你看到了。”

艾拉握紧手掌，纹路渐渐隐去。她看向旁边病床上，克隆体妹妹们还在沉睡，但呼吸平稳了许多。十二张相似的脸，十二个与她血脉相连的姐妹。

“她们什么时候能醒？”

“快了。”荆鸦看了看监测数据，“最早今晚，最迟明天。生命体征都在恢复，大脑活动也开始活跃。不过……”

“不过什么？”

“她们体内可能还有血液残留。”荆鸦压低声音，“虽然协议主体被摧毁了，但那些晶体碎片还在她们神经系统里。醒来后，她们可能会有一些……后遗症。”

“比如？”

“记忆混乱，能力不稳定，或者对某些频率的能量产生共鸣。”荆鸦顿了顿，“尤其是对‘同类’——也就是你。你可能成为她们潜意识的锚点，也可能成为触发器。”

艾拉明白了。这意味着她必须对妹妹们负责，无论她们醒来后变成什么样。

门外传来脚步声，林鹰走进来。

“张将军让我来问问你的决定。”她直截了当，“三天时间，现在已经过去半天了。”

“我知道。”艾拉站起来，“我能先去看看堡垒的情况吗？我需要了解自己可能留下或离开的是什么。”

林鹰点头：“跟我来。”

堡垒的修复工作正在全面展开。

城墙上，工人们用混凝土和钢筋修补着炮击留下的缺口。训练场上，新兵们在老兵的带领下练习射击和格斗。医疗区外排起了长队，都是轻伤员等着换药。食堂飘出食物的香气——今天有肉，虽然不多，但足够让每个人脸上露出笑容。

“北边矿场的物资运回来了。”林鹰边走边介绍，“粮食够吃两个月，弹药能支撑一次中等规模的防御战。俘虏的十五个方舟士兵正在审讯，有三个愿意转投我们，剩下的还在考虑。”

“考虑？”艾拉挑眉。

“不是所有人都死心塌地。”林鹰说，“方舟垮了，他们得给自己找条活路。堡垒现在势头不错，聪明人都知道该怎么选。”

她们来到指挥室。张将军和王少校正在研究一张大地图，上面标注着堡垒周围五十公里内的所有据点和资源点。

“艾拉来了。”张将军抬头，“考虑得怎么样？”

“还在看。”艾拉走到地图前，“这是……”

“扩张计划。”王少校指着地图，“堡垒现在有三百多人，但想要长期生存，至少需要五百人的规模和更多的资源点。我们打算和鹰巢据点正式结盟，打通这条通道。”

他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连接堡垒和二十公里外的鹰巢据点。线上有几个标记点：废弃加油站、小型水库、还有一个旧农场。

“打通之后，两个据点可以互相支援，资源共享。”张将军说，“人口能达到六百，防御力量翻倍。如果能再吸收几个小幸存者团体，到年底，我们可以成为这片区域最大的势力。”

“那北边呢？”艾拉问，“方舟的北方基地，你们不考虑？”

张将军和王少校对视一眼。

“考虑过。”张将军坦白，“但太远了，两百多公里，中间都是未知区域。而且北方基地如果真像俘虏说的那样强大，我们去招惹就是找死。”

“但如果他们主动打过来呢？”

“所以我们才要扩张。”王少校说，“实力强了，才有谈判的资本，或者至少能让他们觉得打我们不划算。”

艾拉盯着地图。堡垒就像棋盘上的一个棋子，周围都是空白区域，而两百公里外，可能有一个庞然大物正在虎视眈眈。

“如果我想留下来，”她缓缓开口，“我能做什么？”

张将军放下手中的笔：“你战斗经验丰富，单兵能力顶尖，还带着十几个……特殊能力的姐妹。你可以带队，负责侦查、突击、或者训练新兵。待遇方面，给你队长级别的配给，单独住处，参与决策会议。”

“那如果我想走呢？”

“我们会给你准备一辆车，足够一周的食物和水，武器弹药任选。”张将军说，“还会给你一张更详细的地图，标注出已知的安全路线和危险区域。另外，如果你想带走你的妹妹们，我们也会提供帮助。”

很公平的条件。

“我需要和妹妹们商量。”艾拉说，“等她们醒了。”

“可以。”张将军点头，“但记住，三天。”

离开指挥室，艾拉去了城墙上的了望塔。从这里能看到堡垒的全貌——不算大，但井井有条。人们忙碌着，孩子们奔跑着，炊烟袅袅升起。

这是一个正在恢复生机的社区。

“你觉得这里怎么样？”林鹰跟了上来。

“比我想象的好。”艾拉实话实说，“我以为方舟垮了之后，这里会乱一阵子。”

“张将军治军严明，王少校管后勤有一套。”林鹰靠在栏杆上，“而且现在大家看到了希望——方舟不是不可战胜的，我们赢了。赢了就有信心，有信心就能团结。”

她看向艾拉：“你其实想留下，对吧？”

艾拉沉默了一会儿。

“我想。”她承认，“这里有秩序，有同伴，有未来。但我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我自己。”艾拉抬起手，银色纹路在阳光下若隐若现，“这东西是什么，我不知道。妹妹们醒来后会发生什么，我也不知道。如果我留下，可能给这里带来新的麻烦。”

林鹰笑了：“麻烦？堡垒最不怕的就是麻烦。从建起来那天起，我们就一直在跟麻烦打交道——丧尸潮、掠夺者、方舟、还有内部矛盾。但我们都挺过来了。”

她拍了拍艾拉的肩膀：“别把自己想得太特殊。在这个世道，谁身上没点故事？谁心里没点阴影？重要的是你想干什么，能干什么。”

艾拉看向远方。地平线处，天空和大地模糊成一片灰黄色。

“我想保护她们。”她轻声说，“我的妹妹们。我想给她们一个能安心睡觉的地方，不用害怕被解剖、被改造、被当成工具。”

“那就留下。”林鹰说，“堡垒需要战士，也需要能保护家人的人。这种人，往往最可靠。”

了望塔下传来一阵骚动。一个医疗兵跑上来，气喘吁吁。

“醒了！”他说，“那些克隆体，第一个醒了！”

艾拉冲进医疗区时，看到三号床上的女孩已经坐了起来。

她看起来和小九差不多大，十五六岁的样子，黑色的短发有些凌乱，眼睛是深棕色的，正茫然地看着四周。荆鸦在她身边，轻声询问着什么。

“三号？”艾拉走过去，尽量让声音柔和。

女孩转过头，看到她，眼睛亮了一下。

“姐姐？”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你是……艾拉姐姐吗？小九给我看过你的影像。”

“我是。”艾拉在床边坐下，“你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女孩摇摇头，又点点头：“头晕，还有点恶心。荆鸦医生说我睡了很久。”

“三天。”荆鸦说，“你是第一个醒的。身体各项指标基本正常，就是有点虚弱。需要补充营养，多休息。”

艾拉握住女孩的手：“你记得自己叫什么吗？”

女孩愣了一下，眼神变得困惑。

“我……我没有名字。”她低声说，“在方舟，我们都只有编号。我是7号。”

“那以后你就叫小七。”艾拉说，“行吗？”

女孩——小七点点头，嘴角露出一丝笑容：“小七。我喜欢这个名字。”

就在这时，旁边病床上传来动静。五号床的女孩也睁开了眼睛，接着是八号、十一号……像是连锁反应，一个接一个，十二个克隆体妹妹在半个小时内全部苏醒。

医疗区一下子热闹起来。

女孩们有的哭，有的笑，有的茫然不知所措。荆鸦和医疗兵们忙得团团转，检查生命体征，安抚情绪，分发营养剂。

小九最后醒来。她看到艾拉，眼眶立刻红了。

“姐姐……”她伸出手。

艾拉抱住她：“没事了，都过去了。”

等所有人都稳定下来，已经是傍晚。食堂送来了特供的病号餐——稀粥、煮土豆，还有一点肉末。女孩们吃得很香，显然饿坏了。

艾拉看着她们，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这些都是她的妹妹，有着相同的基因，相似的面容。但她们又是独立的个体，有自己的性格和经历。

小七比较安静，喜欢观察。小五活泼，醒来不久就开始跟医疗兵聊天。小八有点胆小，总是靠小九身边。小十一则显得很警惕，对周围的一切都保持距离。

“姐姐，”小九吃完粥，小声问，“我们以后怎么办？”

所有女孩都看向艾拉。

这是关键问题。

艾拉深吸一口气：“我有两个选择。一是留在堡垒，这里相对安全，有秩序，我们可以慢慢适应正常生活。二是离开，找更偏远的地方，完全靠自己。”

“离开会更自由吗？”小七问。

“会更危险。”艾拉实话实说，“外面有丧尸，有掠夺者，有未知的威胁。而且我们这么多人，目标大，容易暴露。”

“那留下呢？”小五问，“这里的人会接受我们吗？我们……我们和别人不一样。”

确实不一样。她们是克隆体，是方舟的实验产物，体内还有协议晶体碎片。普通人看待她们，难免会有异样的眼光。

“张将军说可以。”艾拉说，“但实际相处起来，可能会有问题。我们需要证明自己是有价值的，而不是累赘或者威胁。”

女孩们沉默了一会儿。

“我想留下。”小九第一个举手，“堡垒救了我们的命，张将军、荆鸦医生、林鹰队长……他们都是好人。我想报答他们。”

“我也想留下。”小七说，“我受够了东躲西藏的日子。而且……我们这么多人，分开太危险了。”

“我也是。”

“留下吧。”

陆续有女孩表态。最后，十二个人里，十个选择留下，两个——小八和小十一——犹豫不决。

“你们可以再想想。”艾拉说，“三天时间，我们慢慢决定。”

“那你呢，姐姐？”小九问，“你选择什么？”

女孩们又都看向她。

艾拉看着她们期待的眼神，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我留下。”她说，“我是你们的姐姐，你们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女孩们露出笑容。小九抱住了她，接着小七、小五……很快，艾拉被一群妹妹包围了。她们的身体温暖，呼吸真实，心跳有力。

这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

她必须保护她们。

当晚，艾拉去向张将军汇报决定。

“我和妹妹们商量过了。”她说，“我们选择留下。”

张将军点头：“欢迎。明天开始，你和林鹰一起负责新兵训练。你的妹妹们，身体恢复后可以安排合适的工作——医疗、后勤、或者通讯，看她们擅长什么。”

“谢谢。”

“另外，”张将军顿了顿，“关于你手臂上的纹路，还有你妹妹们体内的晶体碎片……我希望你们定期接受检查。这不是不信任，而是为了安全。”

“我理解。”艾拉说，“我们也不想成为隐患。”

走出指挥室，艾拉没有回住处，而是去了训练场。夜深了，场上空无一人，只有几盏路灯发出昏黄的光。

她脱下外套，露出右臂。银色纹路在夜色中清晰可见，像发光的血管。

她闭上眼睛，尝试感受体内的能量流动。

这一次，她不再去想马副官，不去想战斗，而是回忆更早以前——母亲教她辨认草药的时候，外婆给她讲家族故事的时候，还有妹妹们围着她笑的时候。

温暖的感觉。

纹路亮了起来，但光芒柔和，不刺眼。能量从心脏流出，沿着手臂蔓延，在掌心汇聚。这一次，她不再试图“抽取”什么，而是想象着“给予”。

手掌对准地面。

她想象着生命的力量，生长的力量，治愈的力量。

地上的杂草轻轻晃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高了一截。不是疯狂生长，而是健康的、自然的生长。

艾拉睁开眼睛，看着自己的手掌。纹路正在缓缓隐去，但掌心的光晕还残留着温暖的余温。

这不是破坏的力量。

这是……治愈的力量？

她不确定。但至少，这不完全是坏事。

“挺漂亮的光。”

艾拉猛地转身。夜枭不知什么时候靠在训练场边的栏杆上，手里拿着个水壶。

“你走路没声音的毛病能不能改改？”艾拉没好气地说。

“习惯了。”夜枭走过来，递给她水壶，“喝点？不是酒，是薄荷茶，荆鸦调的，说安神。”

艾拉接过喝了一口，清凉的味道让她精神一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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