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烬羽灼忆（1/2）

丹穴山重归的宁静，如同饱经风暴后终于平静下来的海面，深邃而温柔。赤霞在天际舒缓流淌，将余晖均匀涂抹在每一寸灼热的山岩与晶簇上，空气里躁动的硫磺味被一种清冽的、仿佛雨后初晴般的灵韵气息取代。然而，在这片劫后新生的祥和之下，山脚那幽暗漩涡持续的、低沉的吞噬轰鸣，却像一曲不协调的低音，顽固地提醒着众人，危机并未真正远去。

雷烬靠坐在一块相对光滑的赤晶岩上，独眼紧闭，眉头因忍耐痛楚而紧锁。青翎正小心翼翼地用清水冲洗他肩上一条深可见骨的撕裂伤，那是被掘地者巨钳擦过的痕迹。更多的伤口遍布他虬结的肌肉，但最引人注目的仍是左臂。包裹的布料早已在战斗中灰飞烟灭，彻底暴露出的“刑天臂”呈现出一种狰狞而诡异的美感：暗沉的金属臂甲上，那些如同活物血脉般的暗红纹路微微起伏，散发出不安定的微光。臂甲与皮肉接合处，皮肤呈现出灼伤般的深红，边缘微微翻卷，渗出的并非鲜血，而是一种粘稠的、带着铁锈气味的暗色能量液。每一次雷烬无意识的肌肉抽动，都会引来刑天臂一阵更强的光芒闪烁和低沉的震颤，仿佛里面囚禁着一头渴望挣脱的凶兽。

“陆离先生，雷烬大哥的胳膊……”青翎处理完外伤，担忧地看着那不断搏动的臂甲。

陆离悬浮近前，银白眼眸扫描着：“生理指标处于危险边缘。‘刑天’意志碎片持续侵蚀宿主精神，引发嗜血冲动与毁灭欲。当前雷烬依靠自身意志强行压制，但伴随剧烈痛苦与精力持续消耗。必须尽快寻找稳定或疏导之法。”

“他娘的……吵死了……”雷烬忽然低骂一声，独眼睁开一条缝，里面布满血丝，瞪着自己不受控制微微抬起、指尖颤抖的左手，“脑子里……全是砸碎点什么的念头……这鬼胳膊……”

苏弥此刻的状态比雷烬稍好，但也绝谈不上轻松。凤凰馈赠的生命光柱修复了她肉体的创伤，左脸的纹路淡化成浅灰色，如同陈年旧疤，体内混沌能量流也暂时蛰伏。但那深入灵魂的疲惫，以及因强行深入心湖、打捞情感碎片而遭受的精神冲击，却非一时能够恢复。她依旧感到一种虚脱般的乏力，大脑像是被灌了铅，思维滞涩。更让她隐隐不安的是，世界那熟悉的倾斜感虽然被凤凰之力“校正”得固定而可预测，眩晕大减，但另一种“剥离感”却浮现出来——仿佛自己与周遭的一切，包括记忆、情感，甚至身体的感知，都隔着一层极薄却坚韧的膜。

她正望着山脚方向那吞噬河水的幽暗漩涡出神，掌心无意识摩挲着布包里那片仍有微凉触感的箱子碎片。碎片内侧，那些分析归墟雏形的幽蓝字迹已经隐去，恢复成黯淡的金属质地。

就在这时，丹穴山巅那温润而磅礴的霞光中，点点金红光芒汇聚，一个比之前显圣时小了许多、却更加凝实清晰的华美身影缓缓浮现。新生凤凰并未展露那遮天蔽日的完全形态，而是化作一只约莫数丈大小、通体流转着纯净光焰的神鸟，优雅地悬停在山崖之上，柔和却浩瀚的威仪自然散发。

它的目光首先落在雷烬那不断震颤的刑天臂上，眼中流露出一丝了然与凝重。

“战神之息，不屈之志，然其性暴烈，噬主反目。”凤凰清越的声音直接响起，带着抚慰心神的韵律，“此臂已与汝魂魄相连，强行剥离恐伤根本。吾新力未固，无法根除，仅能暂施安抚。”

它轻轻颔首，额前那点璀璨如旭日的翎羽射出一缕极其纤细、却凝练无比的金红色细线，精准地落在雷烬的刑天臂上。细线触及的瞬间，那些躁动的暗红纹路猛地一滞，光芒明显黯淡下去，臂甲本身的震颤也大大减轻。一股温暖而中正的意志顺着细线流淌，并非压制，更像是一种高位的“安抚”与“疏导”，将那股毁灭冲动暂时引导向平缓。

雷烬身体一松，长长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独眼中暴戾的血丝褪去些许，虽然痛苦未消，但那种几乎要淹没理智的疯狂杀意终于被按捺下去。“……多谢。”他声音沙哑，看向凤凰的眼神复杂。

凤凰微微摇头，目光转向苏弥。那蕴含星河流转的眼眸凝视着她，仿佛穿透皮囊，直视她灵魂深处纠缠的混沌、残留的诅咒、失衡的感知，以及那刚刚献出过纯粹情感的灵魂伤痕。

“汝之所付，远超寻常。”凤凰的声音带着清晰的感激与一丝歉疚，“至情至性，乃生命瑰宝，强行割舍打捞，无异剜心。涅盘新生，赖汝馈赠。此恩，丹穴山铭记，吾亦铭记。”

它再次引动额前翎羽。这一次，并非细线，而是一小团鸽卵大小、纯粹由浓缩生命精华与涅盘法则构成的金红色光球缓缓分离，光球中心，一片形似微缩火焰、质地却如最柔软绒羽的华美翎羽虚影清晰可见。光球飘向苏弥，在她略显愕然的注视下，轻轻融入她的胸口。

刹那间，一股远比之前治疗光柱更加精纯、更加本源的生命洪流在她体内化开！这股力量并非粗暴地冲刷，而是无比细腻地滋养着她千疮百孔的灵魂根基，修复那些因记忆被吞噬、情感被撕裂而产生的无形裂痕。精神上的疲惫与滞涩感如潮水般退去，思维重新变得清晰敏捷。更奇妙的是，她对身体、对那股混沌能量、甚至对世界倾斜感的掌控，都似乎被注入了一种柔韧的“灵性”，变得更容易心念调动。

苏弥知道，这并非普通的治疗，而是一份蕴含了凤凰本源法则的“谢礼”，其价值远超寻常疗伤圣物。

“此乃‘涅盘心羽’一丝投影，”凤凰解释道，“危难时，可激发其中生命精华，吊命续魂，抵御死气侵蚀。亦能短暂纯化能量，抚平精神狂澜。然其力有尽，慎用之。”

话音落下，凤凰眼中流露出一丝更为奇异的波动。“情感之赠，无以为报。涅盘刹那，吾神思贯通天地，捕捉到一缕逸散于生死边缘、携带着强烈执念的陌生记忆碎片。此碎片与汝魂魄波长隐有牵扯，或许……是汝被‘钥匙’吞噬记忆时，偶然剥离、飘荡于世的残响。今赠予汝，或可补汝记忆之缺，亦或……揭示些许被隐藏的真相。”

它轻轻张嘴，吐出一颗仅有米粒大小、不断变幻着朦胧灰白光晕的晶体。晶体看似微弱，却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沧桑与悲伤气息，仿佛承载着某个灵魂最后的、凝固的瞬间。

晶体飘向苏弥眉心。她本能地想要避开，那未知的记忆令她不安，尤其是经历过心湖深潜的恐怖后。但凤凰的目光平静而鼓励，她最终还是放松了心神，接纳了这颗小小的晶体。

晶体融入的刹那，并非汹涌的画面洪流，而是一段极其短暂、却异常清晰的“感知”——

视野很低，仿佛是趴伏或蜷缩在地。触目所及是冰冷、光滑、泛着幽蓝色金属光泽的地板，地板上流淌着细微的、电路板般的能量纹路。视线前方，一双穿着式样古朴、却一尘不染的云纹步履缓缓走过，步履的主人穿着一袭素白的长袍下摆，袍角绣着极其复杂的、不断微微明灭的银色纹路，那纹路的风格……与幽都青铜巨门上的部分符文，甚至与熵组织某些高阶装置的装饰纹路，有着惊人的神似！

一个温和、低沉、听不出年纪性别、却带着一种非人般绝对理智的声音隐隐传来，似乎在对着远处说话：“……第七外延构件‘观测门’信号衰减异常……确认‘归墟之锚’协议部分泄露……‘钥匙’载体投放程序……是否按原计划进行？”

另一个更加模糊、仿佛混合了金属颤音的声音回应：“……风险评估中……土伯印记反应……可利用……继续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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