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5章 第265天 精神病院(3)(1/2)
千钧一发之际,我看到了天花板上的通风口。顾不得多想,我踩着桌子,用力推开通风口的栅板,钻了进去。几乎在我拉回栅板的同时,门开了。
通风管道狭窄而布满灰尘,我只能匍匐前进。
“你确定药房的门锁好了?”
“锁好了,我检查过了。”是那个矮个子的声音。
“奇怪,我总觉得有人进来过。”刘医生在房间里走动,“桌子上的文件位置不对。”
我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你太多疑了。可能是打扫的阿姨动过。”
“也许吧。”刘医生似乎坐下了,“明天的‘假出院’名单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十五个人。车已经安排好了,早上八点出发,绕一圈,中午回来。”
“医保局那边?”
“打点好了,他们周三来检查,我们周一让病人‘出院’,周二再办回来,时间刚好错开。”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工作,终于离开了。我等了足足十分钟,才敢从通风口爬出来。
回到护工宿舍时,已是凌晨一点。同屋的王勇还没睡,坐在床上抽烟。看到我满身灰尘的样子,他愣了一下,但什么也没问。
“王哥,326床的病人,是不是住院五年了?”我试探着问。
王勇的手抖了一下,烟灰掉在地上:“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听说...他可能要被‘清理’。”
房间里陷入死一般的沉默。只有王勇手中的烟在黑暗中明灭。
“你知道了多少?”良久,他终于开口,声音嘶哑。
“我知道周建国不是自然死亡。我知道医院为了腾床位,会‘处理’一些病人。我知道医院在大量骗保,用‘假出院’规避检查。”我一口气说完,“王哥,你在这里工作多久了?你知道这些事,为什么不阻止?”
王勇掐灭烟头,苦笑道:“阻止?怎么阻止?我老婆得了尿毒症,每周透析三次,儿子还在上大学。这里的工资比外面高一半,还包吃住。我走了,一家人怎么办?”
“可是这是犯罪!是谋杀!”
“我知道!”王勇突然激动起来,“你以为我晚上能睡得着吗?每一个被‘清理’的病人,我都记得他们的脸!但有什么办法?刘医生上面有人,卫生局的、医保局的,甚至公安局的,都打点好了。你一个护工去举报,第二天就会‘被精神病’,关进特护病房,永远出不去!”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去年有个护士,姓张,刚毕业的大学生,发现了医院的问题,说要举报。第二天她就‘突发精神病’,被关进了五楼特护区。一个月后,家人接到通知,说她‘因病去世’。尸体火化得很快,连告别仪式都没办。”
我感到一阵寒意:“所以你就选择沉默?”
“我试过。”王勇的声音低了下来,“半年前,我偷偷给市卫健委写了一封匿名信。信寄出后第三天,刘医生把我叫到办公室,拿出了那封信的复印件。他告诉我,如果再有一次,我老婆的透析就会‘出意外’。”
“信被截了?”
“不只是截了。”王勇转过身,眼神中满是恐惧,“陈默,这个系统比你想的要深得多。从医院到监管部门,是一条完整的利益链。我们每个人都是链上的一环,要么一起转,要么被碾碎。”
我想起白天拍到的照片,拿出手机:“如果我有了证据呢?病人名单,死亡记录,还有他们讨论‘清理’的对话...”
王勇猛地抓住我的手腕:“你录音了?拍照了?”
“拍了笔记本的一些页面。”
“删掉!立刻删掉!”王勇的声音因恐惧而尖锐,“你不知道他们有多可怕!去年有个记者来暗访,伪装成病人家属。三天后,人们在汉江边发现了他的尸体,警方说是‘自杀’。”
“他是新京报的记者吗?”我脱口而出。
王勇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就是他。那个“自杀”的记者是我的同事赵磊。他的死促使我决定进行这次卧底调查。但我不能告诉王勇我的真实身份。
“我猜的。”我含糊道,“王哥,如果我们联手,也许能揭发这一切。”
王勇松开了手,跌坐回床上。他又点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326床的病人,叫李卫国,曾经是个小学老师。”他缓缓开口,“他有轻微的抑郁症,五年前被儿子送来治疗。开始还好,后来他儿子出国了,再也没回来。医院发现他没有家属关心,就把他列为了‘长期客户’。”
“他病好了吗?”
“早好了。但他不能出院,因为医院需要他的床位名额来骗保。他也试过逃跑,被抓回来,关在特护区电击了一个星期。”王勇的声音颤抖,“从那以后,他就很少说话了。”
我们沉默地坐着。窗外的襄阳城沉浸在夜色中,远处偶尔有车灯划过。
“你要怎么揭发?”王勇终于问。
“我有外部接应。只要能把证据送出去,就能曝光。”我说,“但我需要你的帮助。明天他们要‘清理’李卫国,我们必须在那之前救他出去。”
王勇掐灭烟头,眼神变得坚定:“明天早上八点,有一批病人要‘假出院’。李卫国不在名单上,但我们可以把他加进去。医院会用大巴把他们拉到郊区转一圈,然后拉回来。我们可以在途中想办法让他逃走。”
“怎么加?”
“名单是小芳整理的,我可以想办法修改。但风险很大,如果被发现...”
“还有其他办法吗?”
王勇摇摇头:“这是唯一的机会。”
第二天早晨七点,病区一片忙碌。护工们催促病人起床、洗漱、吃早饭。气氛与往常不同,有一种压抑的紧张感。
我在护士站找到了小芳,她正在整理“假出院”病人的病历。
“小芳,刘医生让你把326床也加进去。”我故作镇定地说。
她抬起头,疑惑地看着我:“326床?李卫国?名单上没他啊。”
“临时加的。刘医生说他的情况需要重新评估医保资格,得走一遍出院再入院的流程。”
小芳犹豫了:“可是...我得确认一下。”
“刘医生现在在手术室,有个紧急情况。他让我直接告诉你。”我拿出昨晚准备好的借口,“你要是不信,可以打电话,但可能会打扰他处理病人。”
小芳咬了咬嘴唇。我看得出她的挣扎。最终,她点了点头:“好吧,我加上。但要是出了问题...”
“不会的,谢谢。”
我离开护士站,心跳如鼓。第一步完成了,但最危险的部分还在后面。
八点整,十五个病人在一楼大厅集合。他们穿着自己的衣服,看起来与普通人无异,只是眼神有些呆滞。李卫国也在其中,他穿着一件过时的灰色夹克,手里拿着一个小布包,里面装着他的全部家当。
王勇和我作为随行护工,跟车负责照看病人。刘医生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每一个病人。当他的视线落在李卫国身上时,停顿了一下。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李卫国怎么也在?”刘医生问小芳。
“是...是您说临时加的,要重新评估医保资格。”小芳小声回答。
刘医生皱了皱眉,看了看手表:“时间来不及调整了,就这样吧。王勇,盯紧点。”
“放心,刘医生。”
大巴车缓缓驶出医院。我坐在最后一排,看着宏安精神病医院在视野中逐渐缩小,最终消失不见。车上,病人们都很安静,有的看着窗外,有的闭目养神。李卫国坐在前排,双手紧紧抓着布包。
车开了大约半小时,进入襄阳市郊。王勇对我使了个眼色,我们开始按计划行动。
“师傅,停一下车,有个病人想上厕所。”王勇对司机说。
“这才开多久?憋着吧。”
“他情况特殊,有前列腺问题,憋不住。”
司机嘟囔了一句,但还是把车停在了路边。这是一个相对偏僻的路段,两边是农田,前方不远处有个小树林。
“李卫国,下车。”王勇说。
李卫国茫然地站起来,跟着我们下了车。我们把他带到路边的小树林边。
“李老师,听着。”王勇抓紧时间说,“你现在自由了。沿着这条小路往前走,大约两公里有个村庄,你可以找村民帮忙,离开襄阳,越远越好。”
李卫国瞪大了眼睛,似乎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
“他们今晚要杀你。”我直截了当地说,“像杀周建国一样。你必须逃走。”
李卫国的嘴唇颤抖着:“逃...逃到哪里去?”
“哪里都好,只要离开襄阳。你有亲戚朋友吗?”
“我儿子...在美国。”
“联系他,想办法去他那里。但现在,你得先躲起来。”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钱和一张纸条,“这是一千块钱和我的电话号码。等你安全了,联系我。我会帮你作证,揭露这家医院。”
李卫国接过钱和纸条,眼泪突然涌了出来:“五年...我在那里关了五年...我以为我会死在里面...”
“快走!”王勇催促道,“我们只能拖延几分钟。”
李卫国深深看了我们一眼,转身跑进了小树林。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树木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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