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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5章 第255天 贬值(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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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太太。”林明在身后叫住我。

我停下,但没有回头。

“有一件事我想告诉您。”他的声音里有一种奇怪的语气,像是怜悯,又像是嘲讽,“您知道为什么钻石在紫外线下会发光吗?”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因为它们内部有缺陷。”他自问自答,“完美的钻石是不会发光的。那些美丽的蓝色荧光,其实是氮原子杂质造成的。缺陷越多,荧光越强。”

我握紧门把,指关节发白。

“所以你看,”他继续说,“最闪亮的钻石,其实是缺陷最多的。完美的东西,反而是黯淡的。”

我没回应,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廊依然昏暗,但我几乎是小跑着冲向电梯,仿佛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赶。

电梯镜子里映出我的脸,苍白,扭曲,陌生。我盯着镜中的自己,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在狭窄的电梯间回荡,疯狂而绝望。

缺陷最多的钻石最闪亮。多么贴切的比喻。

我这一生,不也是如此吗?追求完美婚姻,完美家庭,完美生活。为此努力工作,精心经营,小心翼翼地维护着一切表象。就像我保存那条项链一样,将证书和发票仔细收藏,相信它能保值,相信它能证明什么。

但一切都是幻觉。婚姻会变质,生活会崩塌,钻石会贬值。所有我们珍视的、坚信的、投资的东西,最终都可能变得一文不值。

电梯门开了,我走出大厦。雨已经完全停了,天空呈现一种病态的灰白色。我看了一眼手机,下午四点四十一分。

赶得上。还赶得上交物业费,避免断电。

我招手拦车,一辆出租车停在我面前。上车后,司机问:“去哪儿?”

我说了小区的地址,然后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钱包里那三十张钞票硌着我的腿,提醒着我刚刚发生的一切。

突然,我想起了一件事。睁开眼睛,翻找大衣口袋,从深处摸出了那张GIA证书和十年前的发票。证书纸质挺括,上面详细记录着钻石的各项参数:重量1.01克拉,颜色H,净度VS2,切工VeryGood...发票上,金额栏清晰地印着:140,000.00。

十四万。三千。

我将证书和发票揉成一团,打开车窗,准备扔出去。但就在松手的前一秒,我停住了。

不,我要留着它们。我要让陈默看看,让所有人都看看,我们曾经多么愚蠢地相信过一个谎言。

出租车在小区门口停下。我付了车费,走进物业办公室。经理看到我,明显松了口气。

“陈太太,您来了。”

“多少钱?”我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三个月加滞纳金,一共两千四百七十元。”

我从钱包里数出二十五张钞票,递给他。他点了点,开了收据。粉红色的钞票从他手中转到我的手中,再转到他手中,完成了它卑微的使命。

剩下的五百三十元,我放回钱包。走出物业办公室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路灯陆续亮起,在潮湿的地面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我慢慢走回家,脚步沉重。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门开了。屋里一片漆黑,寂静无声。陈默还没回来,孩子还在学校参加课后活动。

我打开灯,突如其来的光明刺痛了我的眼睛。屋里的一切都还保持着原来的样子:我们精心挑选的沙发,孩子满月时的全家福,墙上的抽象画...但现在看来,这一切都那么陌生,那么虚假,像舞台布景,一推就倒。

我走到卧室,打开床头柜。那个红绒盒子已经不在了,只剩下空荡荡的抽屉。我盯着那片空白看了很久,然后从钱包里掏出那团被揉皱的证书和发票,轻轻放了进去。

关上抽屉时,我看见了自己在镜中的倒影。颈间空空如也,十年前戴项链的地方,现在只剩下苍白皮肤的微弱反光。

突然,一阵剧痛从胸口传来,不是生理上的痛,而是某种更深层、更根本的撕裂感。我瘫坐在地,背靠着床,无法呼吸。

原来,贬值的从来不是钻石。

是我。

是我们曾经相信的一切:爱情的永恒,承诺的重量,未来的保障,努力的意义。所有这些,都在那个潮湿的下午,被明码标价,然后被碾碎成尘。

窗外的夜色完全降临了,黑暗吞噬了最后一丝天光。我在冰冷的地板上坐着,等待陈默回家,等待孩子回来,等待生活以某种方式继续。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永远回不来了。

就像那颗钻石,即使重新镶嵌在最美的王冠上,它也永远只是一块有瑕疵的碳结晶,在紫外线下发出虚假的荧光,提醒着人们它内在的缺陷和毫无价值的本质。

而我,也将永远带着这个下午的记忆,这份清醒的痛苦,继续生活下去。在每个付账单的日子,每个看到珠宝广告的瞬间,每个回忆过去的时刻,这份痛苦都会浮现,像钻石的棱角,割裂一切美好的幻觉。

贬值。这个词从此有了新的含义。

它不再是一个经济术语,而是一个诅咒,一种状态,一个我余生的注解。

远处传来电梯到达的叮咚声,接着是钥匙在锁孔中转动的声音。陈默回来了。

我深吸一口气,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镜子里的我已经整理好表情,平静,正常,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门开了,陈默疲惫的脸出现在门口。他看到我,勉强笑了笑:“物业费...”

“交了。”我说。

他明显松了一口气,脱下外套:“你怎么筹到钱的?”

我看着他,这个我爱了十年,一起构建生活又一起看着它崩塌的男人。他的鬓角更白了,眼角的皱纹更深了,肩膀垮塌着,像是背负着看不见的重量。

“我把项链卖了。”我说,声音平稳得让自己都惊讶。

陈默愣住了,眼中闪过痛苦、羞愧和某种解脱的复杂情绪。“对不起,”他低声说,“我当初不该...”

“没关系。”我打断他,“反正也不值钱。”

我们沉默地对视着,空气中弥漫着未说出口的一切。最后,他走过来,笨拙地拥抱了我。他的怀抱依然熟悉,但有什么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

“会好起来的。”他在我耳边说,不知道是安慰我还是安慰自己。

我没有回答,只是闭上眼睛,感受这个拥抱的温度和它的短暂。

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像无数颗人造的星星,在黑夜中闪烁着虚假而廉价的光芒。而我们,被困在这光芒中,继续表演着生活,假装不知道一切都已经贬值,包括希望本身。

钻石如此,婚姻如此,人生亦如此。

而最恐怖的是,我们不得不继续戴着这些贬值的宝石,走在贬值的道路上,朝着一个可能从一开始就标错价格的目的地,蹒跚前行。

夜,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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