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2章 第251天 画马(2)(2/2)
更糟的是,阿雅的状态也不对了。她不再主动核对路线,有时走着走着会突然停下来,眼神发直地盯着某个方向,叫好几声才有反应。问她看什么,她只是茫然摇头。
下午,经过一片乱石坡时,我亲眼看到,走在我前面的阿雅,右脚明明该踩向一块稳固的石头,她却恍若未觉,直直朝石头旁边的空隙踏去!我一把拽住她背包。
“看路!”我低吼。
她浑身一颤,如梦初醒,看看脚下,又看看我,额头上瞬间布满冷汗。“我……我不知道……”她声音发抖。
不安像浓雾一样笼罩下来。我开始怀疑自己的决定。
第三天夜里,我和赵晖轮值。我特意让他值容易犯困的后半夜,自己值前半夜。午夜过后,我钻进帐篷,却睡不着。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大约凌晨两三点,最困倦的时辰。帐篷外,传来轻微的响动。我轻轻拉开一条缝隙。
惨淡的月光勉强透过云层,勾勒出营地的轮廓。我看见,不止阿雅。大刘、赵晖、小孟……他们都出来了。排成松散的一列,低着头,步履僵硬,在营地周围那有限的空间里,重复着白天行进的步伐:上坡,下坡,转弯,跨步……
像一群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在排练一场silentpy。
赵晖也在其中。他不是守夜吗?他是什么时候加入的?或者说,守夜的他,是不是早就……
他们彼此没有交流,甚至没有眼神接触,只是专注地、一遍又一遍地走着。那场景,在月色和阴影里,寂静无声,却比任何嚎叫都令人毛骨悚然。
我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浑身冰冷。这不是梦游。一个人梦游是偶然,四个人同时?而且重复同样的行为?
直到天边泛起灰白,他们才陆续停下,像收到什么指令般,默默回到各自的帐篷。
我蜷缩在睡袋里,剧烈地发抖,不是因为冷。出问题了。这地方,这“画马”,有大问题。必须立刻终止!
天亮后,我宣布:“计划取消,立刻原路返回。”
没有欢呼,甚至没有疑问。大刘沉默地点点头,小孟如释重负。赵晖嘟囔了一句“早该走了”,但眼神有些涣散。阿雅只是“嗯”了一声,开始收拾。
我们沿着来时的方向,往回走。速度很快,几乎带着逃命的架势。但走了大半天,按照里程和速度推算,早该看到第一天那条浑浊的小溪,和扎营的谷地了。
没有。周围的景色,陌生又熟悉。还是那种浓密的、压抑的植被,还是崎岖的地形。但,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默哥,不对啊。”阿雅停下,声音有些发飘,“这地方……我们是不是走过?”
大刘也皱眉:“那块像卧牛的石头,我好像见过三次了。”
“鬼打墙!”小孟尖声叫道,濒临崩溃。
“放屁!”赵晖骂道,却掩饰不住慌乱,拼命敲打他的卫星通讯器,“GPS!看GPS!”
我拿出我的手持设备,心脏狂跳。屏幕上的轨迹图……我们之前几天走过的蓝色线条,和今天试图返回的红色线条,密密麻麻交织在一起。我颤抖着手,把屏幕缩小,再缩小……
当整个几天的行走轨迹完整呈现在屏幕上时,我血液几乎冻结。
那些线条,并非杂乱无章。它们以我们的出发点为某个中心,极其复杂地层层缠绕、延伸,最终构成一个巨大而清晰的图案。
不是一匹正向奔跑的马。
而是一匹,头朝下,四蹄向上,仿佛从高处坠落,又或是被倒吊着的……马。
倒立的马。
“这……这是什么……”赵晖凑过来,声音干涩。
与此同时,阿雅掏出了她的指南针,看了一眼,失声叫道:“方向不对!指针……指针在乱转!”
我抢过来。磁针并非完全失灵,但它颤抖着,缓慢地,却坚定地,带着一种诡异的韵律,绕着盘面旋转。不是指向固定的北方,而是在循环。
画马……我们一直在画的,根本不是奔向新年的骏马。
我们是在一个巨大的、诡异的循环里,用我们的脚步,描绘一匹倒悬的、不祥之影。
而我们,至今仍在它的轮廓之中,原地踏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