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3章 第251天 画马(3)(1/2)
空气凝固了。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呜咽,和指南针磁针摩擦表盘的、细微又刺耳的沙沙声——那循环的、无始无终的旋转。
小孟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泣,猛地捂住嘴,蹲了下去,肩膀剧烈耸动。大刘瞪着GPS屏幕上那倒悬的马形,粗犷的脸上血色尽褪,包扎的手臂无意识地颤抖。赵晖一把抢回他的卫星通讯器,手指神经质地戳着屏幕,嘴里喃喃:“不可能……这玩意儿是最新款,军用级……怎么会……”
阿雅最安静,只是死死盯着那枚疯转的指南针,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眼里最后一点属于“领队”的冷静也在碎裂。
倒立的马。原地踏步的循环。
所有诡异的现象——夜半的重复行走,偏移的轨迹,熟悉的景物——都有了指向,一个令人骨髓发寒的指向。我们不是迷路了,我们是被“圈”住了,用一种超越常识的方式,困在了这匹用我们自己脚步画出的、倒悬的“马”里。
“毁了它。”我喉咙干涩,声音嘶哑,“把走过的路标,能毁的都毁了。”
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我们行动起来,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沿途精心布下的反光路标被扯下、踩碎。堆砌的玛尼堆被推倒,石头踢得四处飞滚。大刘甚至用工兵铲狠狠砍向几棵我们曾刻过记号的树干,木屑纷飞。赵晖打开他所有电子设备的轨迹记录功能,又一遍遍删除,仿佛这样就能抹去存在过的证据。
一番折腾后,精疲力竭。我们选择了一个与之前任何营地都不相同的位置——一片狭窄的、裸露的岩架下。这里背风,视野相对开阔,能看到下方浓郁如墨的林海,和更远处雾气翻涌的山峦。没有平整地面,只能勉强铺开防潮垫。
没有人提生火。我们挤在岩壁下,分食最后一点无需加热的压缩食品,味同嚼蜡。沉默像实体般压着每个人。小孟紧紧挨着阿雅,眼睛红肿。大刘靠坐在岩壁,手按着工兵铲柄,警惕地瞪着外面逐渐浓重的黑暗。赵晖抱着他那堆沉默的电子设备,眼神空洞。
“轮流休息,两人一组,必须有一人清醒。”我的命令听起来苍白无力。
我和大刘守第一班。没有篝火,黑暗来得迅猛而彻底。头灯不敢开太久,节约电量。我们坐在冰冷的岩石上,听着彼此的呼吸和下方林海传来的、永不停歇的、潮水般的松涛声。
时间粘稠地流淌。就在我以为这个夜晚或许能在极度紧张中平安度过时,大刘的身体突然绷直了。
“默哥,”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颤,“听。”
我凝神。除了风声林涛,似乎……有一种别的声响。很轻,很碎,从下方我们刚走过的、被我们疯狂破坏过的那片区域传来。
咔哒……咔哒……窸窣……咔哒……
像是石头被轻轻拿起,又放下。像是树枝被仔细地……摆正。
有人在
寒意瞬间爬满脊背。我和大刘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骇。我慢慢探头,朝岩架下方望去。
浓稠的黑暗吞噬了一切。头灯的光柱无力地刺入不远,便被吞没。但那细碎的声音持续着,不止一处,仿佛有好几个“东西”,在
“谁?!”大刘猛地打开强光头灯,光束如利剑劈下,同时暴喝一声。
声音戛然而止。
光束照亮了一片狼藉的斜坡,被我们推倒的石堆散乱着,扯碎的反光条像苍白的肠子挂在灌木上。没有人影,没有动静。
但就在光束扫过一处阴影时,我好像看到,一块我们踢开的、带有独特灰斑的石头,正端端正正地,摆回它原本的位置,构成那个小小的、指向性的石堆顶端。
而石堆旁潮湿的泥地上,空无一物。
大刘的手在抖,光束随之晃动。“妈的……什么东西……”他粗重地喘息。
“关灯。”我哑声道。
黑暗重新合拢。那细碎的、令人牙酸的声音,在寂静中等待了几秒,然后,再次响起。咔哒……窸窣……这次,更近了。仿佛那些“重建者”正在朝我们的岩架营地而来。
“叫醒他们!走!现在就走!”我猛地跳起来,心脏狂砸胸腔。
混乱的惊醒,压抑的惊呼,仓促的收拾。我们甚至来不及好好打包,抓起最重要的东西,背起还没系紧的背包,就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和那越来越近的“修复”声中,手脚并用地爬上岩架另一端更陡峭的斜坡,一头扎进未知的、方向莫辨的山林。
没有路,没有方向。我们凭借头灯微弱的光,在荆棘、陡坡和湿滑的乱石中拼命向上,只想远离那个岩架,远离那诡异的声响。恐惧是最好的兴奋剂,压过了疲惫和伤痛。
不知逃了多久,直到肺部火辣辣地疼,双腿灌铅般沉重,天色也微微泛起了那种死不透的鱼肚白。我们瘫倒在一片相对平坦的、长满低矮苔藓的林地空地上,再也挪不动一步。
“甩掉……了吗?”赵晖瘫在地上,胸腔像破风箱一样起伏。
无人回答。每个人都竖着耳朵。除了我们自己的喘息和心跳,只有山林清晨惯有的、清冷的寂静。那催命般的“修复”声,似乎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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