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8章 第250天 格局(1)(1/2)
2026年01月19日,农历十二月初一,宜:嫁娶、祭祀、开光、伐木、出火,忌:开市、行丧、栽种、出行、安葬。
腊月初一的上海冷得刺骨,窗玻璃上结着薄薄的霜花。我从雾气蒸腾的后厨端出一锅热气腾腾的骨头汤,看到墙上的老式挂钟指向晚上八点二十分。
“潇潇,收拾一下准备打烊吧。”我朝收银台方向喊了一声。
妻子应声从厨房后面走出来,手里拿着抹布。她刚过三十岁,眼角却已经爬上细密的皱纹,像冬日里干裂的土地。她点点头,开始擦拭离她最近的那张桌子。
我环视店面。这家“陈家快餐”开在浦东一条老弄堂口,四十平米见方,摆了八张桌子。墙皮有些剥落,墙上挂着我们结婚时的照片,还有一张五年前刚开店时顾客送的字画——“味美价廉”。五年了,字画的边角已经泛黄卷曲,像我们渐行渐远的梦想。
店面最里侧还坐着六个人,三男三女,年轻人,二十出头的样子。我记得他们七点左右进来,点了最便宜的两碗紫菜蛋花汤,总共十九元。然后他们从背包里拿出自带的食物——烤串、麻辣烫、煎饼果子,铺了一桌。当然,店里免费的醋、辣椒、纸巾被他们用了不少。
“他们吃了一个半小时了,”潇潇低声说,用抹布指了指空荡荡的其他桌子,“期间来了两拨客人,看到没位置就走了。”
我叹了口气:“再等十分钟吧。”
生意越来越难做了。这条街上,五年间换了七家店。隔壁的理发店上个月关门了,对面水果店的老板上星期刚把店铺转租出去。房租涨了三次,食材价格翻了倍,外卖平台抽成高得吓人,还总有“白嫖党”点了外卖吃完后申请退款,理由是“不好吃”或者“有头发”——尽管我们夫妻俩都戴着厨师帽。
我盯着那桌年轻人。他们谈笑风生,声音很大,完全不在意这是公共场合。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正滔滔不绝地讲着什么创业计划,其他人听得两眼放光。桌上散落着食物残渣、竹签、塑料袋,还有用过的纸巾,有些掉到了地上。
九点整,潇潇朝我投来询问的目光。我点点头,朝那桌走去。
“各位,不好意思,我们快打烊了。”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温和。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开始慢吞吞地收拾东西。穿红色羽绒服的女孩把最后一口煎饼塞进嘴里,包装纸随手丢在桌上。戴眼镜的男生把竹签扔进还剩半碗汤的碗里,汤汁溅到了桌面上。
他们起身朝门口走去。
“稍等一下,”我叫住他们,指了指桌上的一片狼藉,“能麻烦你们把垃圾带走吗?那边有垃圾桶。”
六个人停下脚步,回头看看桌子,又看看我。戴眼镜的男生皱了皱眉:“老板,你这就有点过了吧?我们来消费了,你收拾一下怎么了?”
“我们点了汤的。”红羽绒服女孩补充道,语气理直气壮。
我心里一股火腾起来,但还是克制着:“各位,你们只点了两碗汤,却自带这么多食物,用了一个半小时的座位。现在留下一桌垃圾,我们小本经营,打扫也需要时间成本。麻烦理解一下。”
戴眼镜的男生嗤笑一声,上下打量我:“老板就这点格局?怪不得只能开个小饭馆。”
那句话像一根冰锥刺进我心里。其他几个人笑起来,有人附和:“就是,格局太小了。”
说完,他们拉开门,寒风灌进来,吹得门口的招财猫铃铛叮当作响。然后他们消失在夜色中,留下我和一桌垃圾,还有那句“老板就这点格局”在空气中回荡。
潇潇走过来,轻轻拍了拍我的背:“算了,跟这种人生气不值得。”
我们默默收拾残局。我清理桌面时,在桌子边缘发现了一个东西——一个黑色的护身符,用红绳系着,上面刻着看不懂的符文。应该是那个戴眼镜的男生落下的。
“这个要留着吗?”潇潇问。
我想了想,把它扔进了收银台的抽屉里:“说不定他们会回来找。”
那晚我们很晚才回家,租的房子离店面不远,三十平米的一室户,月租五千。躺在床上,我久久无法入睡。“格局”两个字在脑海中盘旋。什么格局?忍受白嫖的格局?接受不公的格局?在这个城市里苟延残喘的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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