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4章 第325天 DNA密码(2)(2/2)
我洗了把脸,强迫自己继续工作。但那梦魇并未远离。它开始夜夜造访。同样的青翠草原,同样的两个身影,同样的、直击灵魂的吟唱。每一次醒来,那残留的“声音”都比前一次更清晰,持续得更久,甚至在白天安静的间隙,也会突兀地在脑海深处闪现一两个音节,带来瞬间的晕眩和心悸。
更糟的是,现实开始出现裂痕。
先是老赵。他在复查一段位于某个神经发育基因内含子区的“异常尼人片段”时,实验室那台从未出过故障的高精度温控仪突然报警,制冷剂莫名泄漏。低温气体喷涌而出,老赵猝不及防,面部和呼吸道严重冻伤,虽然抢救及时没有生命危险,但视力严重受损,恐怕再也无法从事精细的显微操作。事故报告归咎于设备老化,一个巧合。
接着是团队里最年轻、精力最旺盛的田野考古专家小张。他在帮忙整理岩窟出土的、与木乃伊无关的一些细小石器时,被一片看似不起眼的燧石片划伤了手指。伤口极小,当时只是简单消毒包扎。然而三天后,他开始持续低烧,伤口红肿溃烂,化验结果显示感染了一种极其罕见、通常只存在于极端古老沉积物深层的厌氧菌。抗生素疗效甚微,感染迅速引发败血症和多器官衰竭。从发病到死亡,不到一周。
死亡报告上写着“意外感染”,但实验室里开始弥漫一种无声的、压抑的恐惧。小林的黑眼圈越来越重,操作仪器时手指会不自觉地发抖。其他人也尽量避免单独接触与塔卡科里项目直接相关的样本和数据。
只有我,似乎被一种偏执的好奇和越来越清晰的恐惧混合驱动的力量支撑着,还在疯狂地推进最终的分析。我总觉得,答案,或者说,那个“东西”,就藏在基因组最后几个未被破解的隐秘角落里。
那一天,最终的全基因组深度扫描和功能预测报告生成了。我独自留在实验室,窗外是沉沉的夜色。屏幕幽蓝的光映着我的脸。
报告的核心结论冰冷而确凿:那0.15%的“异物”——那些以非自然方式嵌入的尼安德特人dNA片段——并非惰性的古老遗传痕迹。生物信息学模拟显示,它们可能作为一种极其隐晦的“表观遗传开关”或“非编码RNA调控元件”在发挥作用。在某些特定、目前未知的内源性或环境信号触发下,它们有可能被“激活”,进而影响宿主基因的表达,尤其是那些与神经突触可塑性、昼夜节律、以及……程序性细胞死亡通路相关的基因。
报告的最后一行字,像烧红的铁钎烙进我的视网膜:
“警告:基于保守模型推测,该‘异物’序列可能具备潜在的、缓慢的‘苏醒’或‘同化’倾向,需极端谨慎评估其对现代人类基因组稳定性的远期影响。”
“苏醒”……“同化”……
我靠在椅背上,浑身冰冷。耳边,那来自七千年前的、祭仪般的吟唱声毫无预兆地再次响起,这一次,前所未有的清晰、逼近,仿佛就在这间无菌实验室的墙角低语,又仿佛……是从我自己的身体内部传来。
我缓缓地、僵硬地抬起双手,在苍白的灯光下仔细看着。皮肤下的静脉微微凸起,血液在汩汩流淌,携带者来自父母、祖先的遗传密码。
以及,来自塔卡科里岩窟石台上,那两个沉默女性的、未知的0.15%。
它不是外来的感染。
它正在我的里面。
一种细微的、麻痒的、仿佛极深处细胞在悄然分裂重组的感觉,顺着我的骨髓,缓慢地爬升。
窗玻璃上,模糊地映出我苍白的面孔。我似乎看到,我的瞳孔深处,有两点极其微弱的、不属于现代都市灯火的、荒原上的绿光,一闪而过。
实验室仪器的嗡鸣声,第一次听起来,那么像撒哈拉的风,掠过古老岩窟入口时的呜咽。
我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直到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第一缕惨白的晨光,挣扎着爬上窗棂。
新的一天开始了。
或者说,某个古老的事物,在我体内,开始了它新一天的、缓慢的苏醒。
我该……怎么办?
这个念头浮起时,我听到自己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轻的、与梦中吟唱某个音节极其相似的、无意义的气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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