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4章 第325天 DNA密码(2)(1/2)
实验室的灯光是恒定而苍白的,与撒哈拉暴烈的太阳截然相反。这里只有无菌的空气,仪器低沉的嗡鸣,和数据流在屏幕上冷静的滚动。塔卡科里的黑暗、低语、异样感,都被暂时隔绝在外,成了记忆里一段模糊而扭曲的背景噪音。至少,在最初的几天里,我是如此说服自己的。
样本处理,dNA提取,测序……流程按部就班。小林和其他团队成员脸上带着惯常的、投入科研时的专注,偶尔低声交流几句技术参数。一切似乎都很正常。
直到初步比对结果开始浮现。
“老师……”小林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不确定的波动,他指着自己屏幕上一片复杂的系统进化树状图,“您看这个。”
我走过去,俯身。目光扫过那些代表不同人类族群的分支和节点。我们新增的序列——那两具塔卡科里木乃伊的基因组数据——像两颗突兀的、孤悬的星辰,远远游离在所有已知的人类谱系之外。它们彼此靠近,形成一个独特的小簇,但与现代撒哈拉以南非洲人群、与走出非洲的欧亚人群、甚至与那些被认为是更古老分支的族群……遗传距离都远得惊人。
“一个全新的谱系,”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可能很早就从主流人类演化树上分离了出去,在撒哈拉还是绿色天堂的时代独立演化,然后……彻底消失。没有留下任何明显的后代。”
实验室里安静了几秒。这发现足够震撼,足以改写教科书的某一章节。但这仅仅是开始。
更深入的分析,聚焦于那通常能揭示远古混血事件的“蛛丝马迹”——尼安德特人dNA片段。现代欧亚人群基因组中,平均含有约1.5%-2%的尼安德特人成分,这是我们的智人祖先走出非洲后,与尼人相遇、混血留下的烙印。即使在撒哈拉以南非洲人群中,由于后来的人群回迁,也能检测到极其微量的、间接传入的尼人dNA。
但塔卡科里样本的数据,诡异得令人头皮发麻。
“0.15%……”小林喃喃念出这个数字,眉头紧锁,“含量极低,符合她们作为一支早期分离的非洲人群的预期。但是……”
“但是分布模式不对。”我接上他的话,眼睛死死盯着高分辨率染色图。代表那微量尼人dNA的标记点,不是随机、零散地分布在基因组中,而是呈现出一种……难以解释的规律性。它们成簇出现,精准地嵌入几个非常特定的非编码区,以及几个功能高度保守、与神经系统早期发育和细胞凋亡调控相关的基因附近。这种分布,不像自然混血和遗传漂变的结果,倒像……倒像是经过某种精确的编辑。
“选择性清除?”另一位资深遗传学家老赵凑过来,扶了扶眼镜,“自然选择压力?可这也太‘干净’了,干净得不自然。而且,这些区域被这样‘标记’,理论上可能会影响……某些深层调控,甚至表观遗传。”
“像是锁孔。”我无意识地低语。
“什么?”小林没听清。
“没什么。”我摇摇头,挥开那荒谬的联想。科学需要假设,但不需要妄想。我们开始设计更多的验证实验,调用更强大的计算模型进行模拟。每个人都投入了巨大的精力,实验室的灯常常亮到后半夜。
就在数据潮水般涌来,那个“不自然”的结论越来越难以回避的某个深夜,我第一次做了那个梦。
没有预兆。前一秒我还在核对一个线粒体单倍群数据,后一秒,意识就沉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湿润的绿。那不是森林的绿,是丰茂草原在微风下起伏的绿浪,其间点缀着巨大的、伞盖般的金合欢树。远处有波光粼粼,是宽阔的河流。空气温暖而清新,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还有隐约的花香。
撒哈拉。七千年前的撒哈拉。
我“站”在那里,没有身体,只有视角。然后我看到了“她们”。两个身材修长的女性,皮肤是深橄榄色,穿着简单的、用植物纤维和兽皮缝制的衣物,脖子上戴着贝壳和彩石串成的项链。她们赤足站在及膝的草地上,面对着远处一个朦胧的、似乎用巨大石块垒砌的圆形祭坛状物体。
她们在吟唱。
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来,而是直接在我“意识”中响起。那是一种极其古老、音节拗口、旋律单调却又蕴含着奇异力量的调子。没有歌词,只有持续不断的、类似元音延长的吟哦,时而低沉如大地震动,时而尖锐如鸟鸣刺破天际。每一个音节的转折,都伴随着某种有节奏的、身体微微的摆动,像是舞蹈,又像是忍受着某种巨大的痛苦或极乐。
我看不清她们的脸,但能感受到那吟唱中饱含的——恐惧?虔诚?献祭的决绝?还是……警告?
一股冰冷的寒意,并非来自梦境中的环境,而是从意识深处爆炸开来,瞬间冻僵了我所有的思绪。
我猛地惊醒。
实验室冰冷的白光刺得眼睛生疼。我趴在分析仪的终端前,脸颊贴着冰凉的桌面,后背被冷汗浸透。耳边似乎还残留着那非人吟唱的余韵,嗡嗡作响。
是压力太大了。我对自己说。连续工作,睡眠不足,加上重大发现带来的精神亢奋。一定是这样。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