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2章 第221天 煮蛋仙人(2)(2/2)
门铃响了。
我猛地抬头,心脏狂跳。透过猫眼,我看到林薇站在门外,还有张昊和刘琳。林薇的表情平静,但眼神锐利。
“陈默,开门。我们需要谈谈。”她的声音隔着门传来,平稳得可怕。
我后退一步,环顾四周。厨房的垃圾桶里还有那些鸡蛋,墙边还有那滩正在干涸的暗红色污渍。我不能让他们进来,不能让他们看到这一切,或者更糟——让他们解释这一切。
“陈默,开门。”林薇再次说道,这次声音里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威严,“我们知道你在里面。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我的目光落在厨房窗户上。我住在三楼,不算太高,楼下是绿化带。一个疯狂的念头闪过脑海。
我冲进卧室,抓起背包,塞了几件衣服、钱包、手机充电器。然后回到厨房,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带着城市特有的烟尘味。
“陈默!”门外传来敲门声,越来越重,“开门!”
我爬上窗台,低头看了看,跳了下去。
下落的时间很短,但感觉像是永恒。我摔进灌木丛,枝叶划破了我的脸和手臂,但缓冲了大部分冲击力。我挣扎着爬起来,顾不上疼痛,拔腿就跑。
跑到街角时,我回头看了一眼。公寓的灯亮了,三个人影站在我家的窗边,向下张望。林薇拿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我钻进一条小巷,在迷宫般的老城区里穿梭。我不知道要去哪里,只想离那个公寓、那些鸡蛋、那份合同越远越好。最后,我躲进一家24小时营业的快餐店,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
手机震动了。是林薇的来电。我挂断,她又打来。反复几次后,她发来短信:
“陈默,逃跑是最糟糕的选择。那份合同有法律效力,你违约了。更重要的是,你正在让事情变得更复杂。有些力量一旦唤醒,就不能随意抛弃。回来,我们可以解释一切。”
我关掉了手机。
窗外的城市依然在运转,车流不息,霓虹闪烁。人们走进走出快餐店,点餐、聊天、玩手机,过着正常的生活。只有我,坐在这个角落,手腕上带着青色的抓痕,背包里装着一份可能出卖了灵魂的合同。
服务员走过来:“先生,需要点什么吗?”
我抬头看着她年轻的脸,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一杯咖啡,谢谢。”
“就这些?”
我想起那些鸡蛋,胃里一阵翻搅。“就这些。”
她点点头离开。几分钟后,咖啡端来了。我握着温热的杯子,试图从这寻常的温度中汲取一丝安慰。
就在这时,我注意到咖啡表面的奶泡形成了一个奇怪的图案。起初我以为只是随机的纹理,但当我仔细看时,发现那是一个清晰的数字:
2
就像有人用奶泡写下的。
我猛地抬头,环顾四周。服务员在柜台后擦杯子,其他客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没有人注意我。我低头再看,奶泡已经开始消散,数字变得模糊,但依然可辨。
“第二个。”我喃喃自语,想起那个低语。
我端起杯子,手在颤抖。咖啡溅出来,烫到了我的手背。疼痛让我清醒了一些。
我不能一直躲在这里。我需要答案,需要知道那份合同到底意味着什么,需要知道在我身上发生了什么。而答案,可能不在林薇那里,也不在我的团队那里。
我想起了一个人。
李阳曾经提过,他有个表姐是民俗学研究者,专攻民间契约和禁忌。当时我还笑他迷信,现在却觉得那可能是我唯一的线索。
我从背包里翻出一个小笔记本,找到了李阳的电话。用快餐店的座机打了过去。
“喂?”李阳的声音带着睡意。
“李阳,是我,陈默。”
“陈默?兄弟,你跑哪儿去了?你经纪人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说你从医院跑出来了,状态很糟,让我如果见到你立刻联系他们。发生什么事了?”
“李阳,听我说,”我压低声音,“我需要你表姐的联系方式。你提过的那个研究民俗学的。”
“我表姐?现在?陈默,你到底——”
“拜托了,李阳。这很重要。和我的合同有关,和……和一些奇怪的事情有关。”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好吧。但我得提醒你,我表姐研究的东西有点……邪门。她总说现代社会里还藏着很多古老的契约和禁忌,有些甚至以现代法律合同的形式存在。”
我的血液几乎凝固。“把她的联系方式给我。”
记下电话号码后,我又说:“李阳,别告诉任何人你和我联系过,尤其是我的经纪团队。如果他们再找你,就说不知道。”
“陈默,你听起来很害怕。需要我帮忙吗?我可以过去找你——”
“不,”我打断他,“这件事……我不想把你卷进来。谢谢。”
挂断电话后,我看着那个号码,犹豫了片刻,还是拨了过去。
响了五声后,一个女声接听:“喂?”
“请问是苏静女士吗?我是李阳的朋友,陈默。”
“李阳的表弟?”她的声音听起来年轻而警觉,“他跟我提过你。煮蛋仙人,对吧?”
这个称呼此刻听起来格外讽刺。“是的。我需要您的帮助。有些事情……发生在我身上,可能和一份合同有关。”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你在哪里?”
“城西,老街这边的一家快餐店。”
“我知道那个地方。一小时后,街对面的茶馆见。二楼最里面的包间。”她顿了顿,“另外,来之前,别吃任何蛋类制品。任何形式都不行。”
电话挂断了。
我坐在那里,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像是无数只眼睛睁开,注视着这个街道,这家快餐店,这个被诅咒的煮蛋仙人。
手腕上的抓痕又开始隐隐作痛。
我握紧了咖啡杯,奶泡已经完全消散,但那数字“2”的形状似乎还在我视网膜上燃烧。
第二个。什么第二个?
我突然想起合同里的一句话:“直至合同期满或约定条件达成。”
约定条件……是什么?有多少个?我完成了第一个,那第二个又是什么?
窗玻璃反射出我的脸,苍白、惊恐、眼窝深陷。那张脸突然扭曲了一下,嘴角上扬,露出一个不属于我的、诡异的微笑。
我眨眨眼,影像消失了。
但我知道,有些事情已经开始,无法停止。那份合同不是普通的商业协议,而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我不该打开的门。
而现在,门后的东西正一个个爬出来。
我看了看时间,还有四十五分钟。我收起东西,走向洗手间,想洗把脸清醒一下。洗手间的镜子里,我的脸看起来比刚才更糟了。黑眼圈深重,皮肤毫无血色。
我打开水龙头,捧起冷水泼在脸上。水流进眼睛,带来刺痛感。我闭眼片刻,再睁开时——
镜子里,我的身后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
我猛地转身,身后空无一人。再回头看镜子,那个人影还在。它逐渐清晰起来:是我自己,但穿着我从未见过的黑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嘴角挂着那个诡异的微笑。
镜中的“我”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手腕。
我低头,看到自己手腕上的青色抓痕正在变化,延伸,形成了一行扭曲的文字。我眯起眼仔细辨认,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那行字是:
“十二个蛋,十二个时辰,十二个祭品。”
镜中的“我”点点头,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我读懂了那个口型:
“你是第一个煮蛋的人,也是最后一个破壳的蛋。”
然后,影像消失了。
我瘫坐在洗手间冰冷的地面上,盯着手腕上那行逐渐淡去的文字。窗外,城市的喧嚣依旧,但对我而言,整个世界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正在沸腾的锅。
而我,是锅里那颗等待被煮熟的蛋。
时间不多了。我挣扎着站起来,用冷水再次冲洗脸庞。镜子里只剩下我自己,苍白、惊恐,但眼神中多了一丝决绝。
我走出洗手间,离开快餐店,穿过街道,走向对面的茶馆。
在踏入茶馆的前一刻,我抬头看了一眼夜空。月亮被云层半遮,像一个巨大的、破裂的蛋黄,流淌出苍白的光。
我想起自己视频里最常说的一句话:“时间就是一切。多一秒太熟,少一秒太生。”
现在,我的时间正在倒数。
而我,必须在自己彻底被煮熟之前,找到破壳而出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