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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2章 第221天 煮蛋仙人(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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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像沉入深海的石头,缓慢而坚决地下坠。黑暗黏稠如糖浆,包裹着我的每一寸感官。那声低语在颅骨内回荡——“第一个”——像是某种古老仪式的开场白,又像是一份不可撤销的诅咒。

“陈默?陈默!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被厚厚的隔音棉包裹着。我努力睁开眼,视野先是模糊一片,然后逐渐聚焦。白得刺眼的天花板,消毒水的气味,静脉点滴的滴答声。医院。

林薇的脸进入我的视野,她的眉头紧锁,但嘴角勉强维持着职业性的关切弧度。旁边站着张昊,正低声打电话:“公关通稿已经发出去了……对,突发性食物中毒,舞台上的鸡蛋可能受到污染……是的,已经联系了节目组统一口径……”

“我……”我试图说话,喉咙却干涩得像是塞满了砂纸。

“别动。”林薇按住我的肩膀,她的手指冰凉,“你在节目现场晕倒了。医生说你是急性应激反应,加上过度疲劳和脱水。需要静养几天。”

我闭上眼,脑海中回放起那个画面:从鸡蛋里流出的血,搏动的肉质核心,最后那只眼睛……我的胃一阵翻搅。

“那不是幻觉,”我嘶哑地说,“那只蛋……”

“陈默,”林薇的声音突然变得严厉,“听着,那只是舞台灯光造成的视觉错觉,加上你最近压力太大产生的幻觉。演播室的特殊光线让冰水里的某些矿物质反射出红色,你看到的‘搏动’是水面蒸汽造成的扭曲。明白吗?”

她的解释流畅得像背诵过无数次。我盯着她,试图从她眼中找到一丝不确定,但她只是平静地回望着我,眼神如深潭。

“节目组那边我们已经处理好了,”张昊挂断电话,走过来,“直播信号在那个画面出现前三秒切断了,只有现场观众看到了……呃,看到了那个令人不适的画面。我们已经联系了所有在场的媒体,签署了保密协议。网络上流传的片段都会被下架。”

“可是那些观众……”我虚弱地说。

“大部分是节目组的托儿,”刘琳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剩下的普通观众,我们提供了补偿和保密协议。这件事会被定性为一次舞台事故——一个精心设计的营销道具出现了技术故障。”

“营销道具?”我重复着这个词,感到一阵荒谬的寒意,“你们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

林薇叹了口气,拉过一把椅子坐下:“陈默,这是个行业。热搜、话题、争议,这些都是流量的一部分。你最近的数据在下滑,我们需要一个引爆点。那个‘血蛋’是特效团队做的道具,原本应该在切开后变成金色流心,象征‘黄金品质’,但道具组出了差错,用了错误的配方。”

她的话逻辑严密,解释了一切。太过严密了。

“为什么没告诉我?”我问。

“因为我们需要你最真实的反应,”张昊插话,“震惊、困惑、纯粹——这些情绪是演不出来的。事实证明效果很好,虽然有点……过火。但你的微博粉丝在事发后两小时内涨了八十万。八十万,陈默。”

我看着他们三个,我的团队,我信任的专业人士。他们的表情坦然而坚定,像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一切都是安排好的,一切都是为了我的职业生涯。

也许他们是对的。也许我最近真的压力太大,产生了幻觉。也许那只蛋真的只是一个失败的道具,而我的大脑在极度疲劳下扭曲了记忆。

“我需要休息,”我最终说,“真正的休息。”

林薇点点头:“当然。我们给你安排了一周的假期。去海边,或者山里,远离网络和媒体。等这波热度冷却下来,我们再规划下一步。”

他们离开后,病房恢复了安静。我盯着天花板,试图说服自己接受他们的解释。道具失误,压力幻觉,合情合理。但在意识深处,那个低语声仍在回荡——第一个——像是刻在了我的骨头上。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来。屏幕上满是未读消息和通知。大部分是团队帮我筛选过的媒体询问和粉丝关心,但有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引起了我的注意:

“陈先生,我看到那只蛋了。那不是道具。小心你身边的人。有些契约一旦签订,就不可逆转。——一个关心你的人”

我盯着这条信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是恶作剧?还是某个阴谋论粉丝的臆想?我点击回复框,却不知道该问什么。最后,我只是删除了那条短信,把手机扔到一边。

但那个夜晚,噩梦又来了。

这一次,我站在一个无尽的厨房里,一排排炉灶延伸至视野尽头,每个灶上都煮着蛋。但蛋不是放在水里,而是悬浮在沸腾的空气中,像被无形的手托着。每个蛋的表面都布满了裂纹,裂纹中透出暗红色的光。

我走近最近的一个蛋,透过裂纹往里看。蛋壳内不是蛋黄,而是一个微缩的世界:一个小人被困在里面,正疯狂地捶打着蛋壳内壁。他的嘴大张着,像是在尖叫,但没有声音传出。

我后退一步,撞到了另一个蛋。这个蛋的裂纹更大,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来,手指细长苍白,指甲缝里塞满了蛋壳碎片。那只手在空中盲目地抓挠,最终抓住了我的手腕。

冰冷。刺骨的冰冷从那只手传遍我的全身。我想挣脱,但手被牢牢钳住。蛋壳彻底碎裂,里面的人爬了出来——是我自己。另一个我,眼睛空洞,嘴角挂着僵硬的微笑。

“时间到了,”他/我用我的声音说,“该下一个了。”

我惊醒过来,浑身被冷汗浸透。病房的时钟显示凌晨三点十七分。我坐起身,呼吸急促。手腕上隐隐作痛,我低头看去——那里有一圈淡淡的青色印记,像是被人用力抓握过。

不,不可能。一定是睡觉时压到了。

我下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城市的夜景在眼前展开,霓虹灯闪烁,车流如织。一切看起来那么正常,那么真实。我深吸几口气,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早餐时,护士送来了医院的标准餐:粥、包子、一小碟咸菜,还有——一颗水煮蛋。

我看着那颗蛋,胃里一阵翻搅。

“怎么了?不喜欢鸡蛋?”护士注意到了我的表情。

“我……有点反胃。”我把盘子推开。

护士耸耸肩,收走了那颗蛋。但我注意到,在她转身时,那颗蛋在盘子里轻微地晃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

幻觉。都是幻觉。

当天下午,我出院了。林薇安排了车送我回公寓,并嘱咐我这周好好休息,不要上网,不要看评论,让团队处理一切。

“一周后我们有个重要的会议,”她在我下车时说,“一个国际品牌看了你的节目视频,对你很感兴趣。他们正在寻找‘有故事’的代言人。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陈默。”

我点点头,疲惫得不想说话。

公寓里空荡荡的,李阳出差了。我打开冰箱,里面塞满了鸡蛋——各种品牌送来的样品,有些甚至还没开封。我盯着那些纸盒,突然感到一种强烈的厌恶。我抓起所有鸡蛋,一股脑扔进了垃圾桶。

但就在我准备合上垃圾桶盖时,我听到了声音。

微弱的敲击声,从垃圾桶深处传来。

我僵住了。声音持续着:哒、哒、哒,像是小锤子在敲击硬物。我慢慢弯下腰,拨开上面的垃圾袋。声音来自最底层的那个鸡蛋盒。我把它拿出来,放在料理台上。

敲击声停止了。我盯着那个纸盒,心跳如鼓。也许只是冰箱里的冷凝水滴落?或者楼上的什么声音?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了纸盒。

里面整齐排列着十二颗鸡蛋,表面光滑,毫无异样。我拿起一颗,对着灯光照了照——正常的阴影,没有血丝,没有奇怪的纹路。我稍微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我手中的蛋突然裂开了。

不是摔碎的裂开,而是从内部被撑开的。蛋壳上出现细密的裂纹,然后一片片剥落。我本能地想扔掉它,但手指却像被冻住了,无法松开。

蛋壳完全脱落,露出的不是蛋白蛋黄,而是一只蜷缩的、湿漉漉的雏鸟。但它长着人的脸——一张婴儿的脸,眼睛紧闭,皮肤半透明,能看到

它突然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是全黑的,没有眼白,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洞。它盯着我,嘴唇动了动,发出微弱的声音:

“第……一个……”

我尖叫着把那个东西甩出去。它撞在墙上,发出湿软的撞击声,然后滑落到地上,不再动弹。几秒后,它的身体开始融化,变成一滩暗红色的液体,渗入地板缝隙。

我瘫倒在地,背靠着橱柜,大口喘气。手腕上的青色印记此刻灼痛起来,像是在提醒我:这不是幻觉,这一切都是真的。

手机响了。是林薇。我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手指颤抖。铃声固执地响着,一遍,两遍,三遍。最后,我按下了接听键。

“陈默,”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切,“你在家吗?我们需要立刻见你。”

“林薇,”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那只蛋……节目上的那只蛋,到底是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陈默,你现在状态不对。我们马上过来,带你去见医生,一个专业的心理医生,他可以帮助你——”

“回答我!”我吼道,“那到底是什么?还有我公寓里的这些……这些东西!”

更长的沉默。我听到背景里有人在低语,然后是林薇叹气的声音。

“陈默,听着。有些事情……在合同里没有写清楚。我们需要当面谈。待在家里,不要离开,我们二十分钟后到。”

电话挂断了。

我坐在地板上,浑身冰冷。合同。那该死的合同。我挣扎着爬起来,冲进卧室,从抽屉深处翻出那份厚厚的合同。之前我只是粗略看过,重点都放在分成比例和权益保障上。现在,我打开台灯,一页页仔细阅读。

大部分条款都很标准:合作期限、分成方式、双方权利义务、违约责任……直到我翻到附录三,一个标题为“特殊约定事项”的部分。

字很小,排版密集,像是故意让人难以阅读。我眯起眼睛,逐行扫过:

“鉴于甲方(我)的特殊才能及乙方(星耀文化)的专业运作能力,双方同意在合作期间进行以下特殊安排……”

我的目光停留在中间一段:

“甲方理解并同意,其才能的展示与提升可能涉及非传统方法与路径。乙方有权采取必要措施维持并增强甲方公众形象的相关‘神秘性’与‘话题性’,包括但不限于安排特殊事件、制造可控争议、营造特定氛围等……”

再往下:

“甲方确认,因才能展示及商业运作产生的任何‘异常现象’或‘非常规体验’均属合作过程的可接受范畴。甲方放弃就此类现象追究乙方任何法律责任的权利……”

最后一行,用更小的字体标注:

“本合同自签署之日起,不仅约束双方物质层面的合作,亦构成某种‘契约’的确认与接受。契约内容不可言说,但双方自愿受其约束,直至合同期满或约定条件达成。”

我盯着这些文字,感到一阵眩晕。这些条款含糊其辞,像是在描述什么,又刻意回避了具体内容。“异常现象”、“非常规体验”、“不可言说的契约”……这些词在我的脑海中与那只血蛋、那个人脸雏鸟、那些噩梦联系在一起。

他们知道。他们从一开始就知道会发生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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