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1章 第221天 煮蛋仙人(1)(2/2)
我犹豫了:“但我的粉丝喜欢的就是那种精确和专注......”
“粉丝也会腻的,”刘琳插话,“数据不会说谎,您最近三个视频的互动率下降了7%。我们需要创新。”
于是我开始尝试新内容:用咖啡机煮蛋(失败了),用熨斗加热鸡蛋(半生不熟),在健身房用杠铃片压碎煮好的鸡蛋(观感不佳)。粉丝反应两极分化,但团队告诉我“有讨论度就是好事”。
接着是行程安排。林薇开始为我接一些线下活动:商场开幕式、食品展览、甚至是一个烹饪比赛的评委。每次我都如坐针毡,在人群中感到窒息。活动后的采访更是折磨,记者们问着千篇一律的问题:“成为网红感觉如何?”“接下来有什么计划?”“有女朋友吗?”
“我需要休息,”一次活动后,我在车上对林薇说,“这种节奏太快了,我有点......”
“陈老师,我理解,”林薇的语气依然温和但坚定,“但现在是关键时期。您知道‘美味生活’那个烹饪大赛的评委机会多难得吗?我们费了很大力气才争取到的。再坚持一下,等这个月的重要合作敲定,我们可以安排一个小假期。”
重要合作是一个国际厨电品牌的代言,代言费高得令人咋舌。团队告诉我,这是“职业生涯的转折点”。为此,我需要参加密集的培训,学习品牌历史,练习在镜头前流畅地说出广告词。
与此同时,我开始做一些奇怪的梦。
梦里,我站在一个巨大的厨房,中央不是炉灶,而是一个沸腾的火山口。我要把鸡蛋投入火山,等待它们被喷发出来。但每次鸡蛋落入岩浆,都没有再出现。火山口传来低语,重复着一些数字:九分四十七秒、三分十五秒、十二分零三秒......都是我视频中提到的各种煮蛋时间。
我从梦中惊醒,浑身冷汗。
“你最近脸色很差,”李阳某天早餐时对我说,“黑眼圈重得跟熊猫似的。要不跟你的经纪人说一声,减少点工作?”
我摇摇头:“签约了,有对赌协议的。达不到流量和收入指标,要赔钱的。”
李阳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兄弟,你这煮蛋仙人的名头,到底给你带来了什么?”
我没有回答。我看着盘子里那颗完美的溏心蛋,用勺子轻轻捅破,蛋黄如熔金般流淌出来。曾几何时,这个画面能给我带来纯粹的满足感。现在,我只感到一种空洞的疲惫。
那天下午,团队告诉我一个“好消息”:一家主流电视台的黄金档节目邀请我做嘉宾,现场演示煮蛋。
“这是破圈的机会!”刘琳兴奋地说,“从网络走向传统媒体,能极大提升您的公众形象!”
“但我得在现场煮蛋?在演播室?”我忐忑地问。
“是的,而且是直播。”林薇说,“我们会提前去彩排,准备好一切。您只需要做您最擅长的事——煮一颗完美的蛋。”
节目在一周后。彩排很顺利,导演对我的“安静气质”很满意,说这正好和其他喧闹的嘉宾形成反差。林薇团队准备了特制的炉灶、温度计、定制鸡蛋,甚至考虑了演播室的室温对煮蛋时间的影响。
直播当晚,我坐在后台,听着前面传来的笑声和掌声。我的手心不断出汗,反复检查口袋里的定时器。
“接下来,让我们欢迎最近爆红网络的‘煮蛋仙人’——陈默!”主持人的声音穿透幕布。
林薇给我一个鼓励的眼神:“去吧,记住,就是煮个蛋而已。”
我走上舞台,刺眼的灯光让我瞬间眩晕。台下坐着数百观众,无数双眼睛盯着我。主持人热情地介绍着我,大屏幕上播放着我视频的精华片段。观众发出阵阵惊叹。
“那么陈默,今天要为我们展示什么呢?”主持人问。
“煮......煮一颗溏心蛋。”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工作人员推上料理台,上面放着我熟悉的锅具和炉灶。我深吸一口气,开始操作:注入冷水,放入鸡蛋,开火。舞台上安静下来,只有炉火的轻微嘶嘶声。镜头特写我的每一个动作,大屏幕上是我颤抖的手和专注的脸。
水开始冒小泡。我按下定时器:九分四十七秒。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主持人在旁边闲聊,问一些问题。我机械地回答着,眼睛盯着锅里的水泡。舞台的灯光异常热,我感到汗水从额头滑落。
还有三分钟。
突然,我注意到水泡的大小和频率有些不对劲。它们比平时更大,更急促。我瞥了一眼炉灶,火候似乎是正确的。但水泡......水泡在形成奇怪的图案,像是某种符号。
还有两分钟。
水开始变浑浊,不是正常的乳白色,而是一种暗淡的、类似铁锈的颜色。我揉了揉眼睛,以为是灯光问题。但再看时,颜色更深了。
还有一分钟。
水面上浮现出细小的气泡,它们聚集在一起,形成了一行字。我凑近些,心脏狂跳。
那行字是:时间到了
三十秒。
锅里的水突然剧烈沸腾,像喷泉一样涌起,溅出锅外。观众发出惊呼。主持人试图打圆场:“哇,看来这蛋很有个性啊!”
十秒。
我盯着定时器,手指悬停在开关上方。水已经沸腾得不成样子,整个锅都在震动。我闻到一股奇怪的气味,不是鸡蛋的味道,而是某种......焦糊的、带着铁锈的腥味。
三、二、一。
定时器响起。我关掉火,用特制的夹子将鸡蛋取出,放入准备好的冰水中。按照流程,我应该等两分钟后切开展示。
但我的手不受控制地伸向那颗蛋。它还烫着,但我感觉不到疼痛。我把它放在砧板上,拿起刀。
“陈默,按流程应该......”主持人在旁边提醒。
我没有理会,一刀切下。
蛋壳碎裂,但里面流出的不是蛋黄。
是血。
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从切口涌出,迅速染红了整个砧板。蛋壳剥落的地方,露出了不是蛋白,而是某种肉质的、搏动的东西。它像一颗微型的心脏,有规律地收缩扩张。
演播室陷入死寂,然后爆发出尖叫。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颗“蛋”,耳边响起只有我能听到的低语:
“第一个。”
灯光在我眼前炸裂成无数碎片,林薇冲上舞台的身影变得扭曲而遥远。在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刻,我看到那颗“蛋”的搏动停止了,裂开了一道细缝,一只布满血丝的、人类的眼睛从缝中睁开,直直地盯着我。
黑暗吞没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