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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结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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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怕的要命,怕王文珂带走她,磨灭她的灵魂,抹去她的生命。

琢云斩杀的不仅是她的牢笼,也是他的。

随后他松开手,捧着这个满是血的脑袋,低头亲在她头顶。

亲完之后,他后退一步,看向燕屹,很温柔的一笑:“大功臣。”

燕屹放下水桶,解开腰间绳索,没有力气翻白眼,心上空了一个大洞,吹着荒芜的风。

他从孩子堆里挤过去,一直走到琢云身边,没有李玄麟那种风轻云淡的本事,只能是一言不发,等着心里庞大的情绪沉下去。

琢云扫一眼尸体、看一眼昏睡的孩子们,对李玄麟道:“让你的门客来收拾,孩子明天再来领。”

她说完就走,拎着人头,顺着楼梯一直到一层,踩着满地佛像碎石,走出佛塔。

她抬头看一眼如钩的月亮,心里鼓荡着风和光,让她想要奔跑、欢笑、跳跃。

王文珂死了!

她擅长忍耐疼痛,也能够克制住自己的快乐,面无表情将人头抛在尸堆里,乌鸦受到惊吓,展翅而起,立在佛塔上。

燕屹这个大功臣紧紧跟在她身后,头脑还是一片空白,什么都不能想,也不敢想,只是本能跟上琢云。

李玄麟翻找出元蒙尸体,背到大雄宝殿前,早有十来位门客等候在殿前,奉上干净衣物。

两位门客护送三人下山,其余人前往佛塔善后。

没有王文珂的伏犀别庄,将完全由李玄麟掌控。

三个人打马回城,进城时才是丑、寅相交之际,然而三人都有恍如隔世之感。

琢云独自进东园,小灰猫在园子里捉虫,百忙之中回头,冲着她敷衍地叫一声,继续在草丛里起伏跳跃。

她推开门,站在门前,看黯淡天光下,四方桌上放着一壶梨水,三碟糕点。

香炉里香片已经燃尽,只余香气,她走进去,在罗汉床上坐下,抱住软枕,吁出一口浊气。

有“家”可归,很好。

她提起力气,喊了一声“留芳”,声音不大,但留芳知道琢云出门去找人,一直提着心,睡的警醒。

琢云开门,她已经是半梦半醒,听到琢云喊她,她当即“嗳”的应声,火速起来,披上衣服打开门,走到厅堂外:“姑娘回来了,饿不饿?”

“提热水来,擦身上药,”琢云声音低,话语有条不紊,指令清晰,“寅时末吃饭。”

“是。”留芳抬脚就走,冲向大厨房,叫醒婆子,烧出两大锅热水,同时用大盆泡好花椒水,抬到东园,掺上凉水。

她请走婆子,关上门,给琢云解下身上那一身男子式样的短衫。

越脱越是触目惊心,额头上,脸上、后背、胸腹、腿上都有伤。

她强做镇静,把脏衣服堆到一旁,用帕子沾着热水,先去擦琢云头脸,一盆水变成暗红色,才擦出来本来面目。

换一盆水,留芳接着擦拭,擦过后不必琢云开口,她就端来花椒水、白色细布帕子、刀伤药。

麻利地给琢云包扎伤口,换上干净衣物,她打开门,把脏水悉数泼到桂花树下。

随后她将男子衣物塞入大渣斗,把贴身的脏衣服装进盆子里,送去浆洗。

忙完了她去大厨房准备早饭,琢云趴在床上,睡到寅时末,起来洗漱,坐到四方桌边。

燕屹顶着两个乌黑的眼圈走进来,头脸整洁,穿严禁司服饰,整晚未睡,额头、太阳穴涂满万应膏,山根捏的发青,脸色阴沉,没有半点笑意。

他低头看一眼桌上,一盆熟地黄粥熬的粘稠,粥上结了一层米油,配着一碟藕鲊、一碟黄雀鲊、一碟糟黄瓜,一碗形圆色白的清汤肉丸,一碗三煮三蒸的襄邑抹猪,一大盆馄饨。

他拿起汤匙,吃留芳舀出来的一小碗熟地黄粥,吃了两口,随后捞出一个肉丸咬了一口,咬完之后,腹中一阵翻江倒海。

将汤匙放回碗里,他火速起身,急急出门,走到桂花树下,吐出咬下去的一大块肉,干呕几声,掏出帕子擦嘴,走回屋中。

他没坐,盯着看小报的琢云。

朝霞未出,天还是蒙茸青色,屋中纵使点灯,也灰蒙蒙的,在这种黯淡和油灯火光交织中,琢云面颊凹陷,鼻梁高直,带着浓墨重彩的颜色——皮肤苍白,眉目极黑,头发在火光照耀下泛着青色,还有伤处红肿青紫。

他想起那间小屋——腐肉、蛆、满溢的马桶,狼吞虎咽的孩子。

非人非鬼。

他又想起琢云的食欲。

她的食欲永远旺盛,能够把满满一桌吃的七七八八,不大挑剔,只是不吃腥气较重的东西,譬如螃蟹。

而且她只要动了筷子,就要撑到嗓子眼、撑到肚子鼓起,蹲不下去的地步。

她是不是在那间小屋子里呆过?

呆过多久?

呆过几次?

除了那间小屋子,还有刑堂,里面的刑具王文珂是不是都在她身上试过?

一定是。

她是怎么活下来的?

怎么不变成行尸走肉的?

怎么有勇气在巨大的压迫下叛逃?

在她的苦难面前,他的痛苦简直是无病呻吟,不值一提。

他走过去重新坐下,伸手拿起汤匙,吸了吸鼻子,强行把剩下的半个肉丸咽下去,陆续吃了几个馄饨,一块襄邑抹猪肉。

吃不下,他强迫自己吃,拼命咀嚼,嚼着嚼着,他再度站起来,拉开椅子,跪坐到琢云腿边,双手环抱住她的腰,面孔埋在她腿间。

她瘦,他触碰到的地方全是骨头,饕餮似的吃,还是一点肉没有。

琢云伤处让他一碰,当即龇了一下牙,她放下小报,伸手放在燕屹没有戴三山冠的后脑勺上,正想叫他起身,腿上就感到一阵潮热湿意。

是燕屹的热泪。

燕屹起先是无声流泪,眼泪滔滔的往外淌,随后庞大的痛苦让他开始哽咽,他咬住嘴唇,极力压制住了哭泣的声音,但整个后背、头颅都开始颤抖。

琢云抬手,让留芳出去。

留芳正是瞠目结舌之际,回过神来,匆忙退出去,关上门。

燕屹的抽泣声从唇齿间溢出,他哭出了汗,面孔、脖颈通红,直到透不过气来,才松开琢云,一只手捂住眼睛,向下抹去脸上泪水,昂起头,嘴唇哆嗦着看向琢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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