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疑云噬心(2/2)
嗡!!!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力量,毫无征兆地在我脑中炸开!
视野瞬间被彻底剥夺!不是黑暗,而是一种绝对的、吞噬一切的虚无!
紧接着,一个巨大无比、无法理解的景象,蛮横地撕裂了这片虚无,硬生生塞满了我的整个意识!
山!
不是石头堆砌的山!
是由骸骨堆成的山!无边无际!高耸入无光的黑暗天穹!那骸骨并非人类,千奇百怪,扭曲变形。有巨大的、布满复眼的头骨;有细长如蛇、生着鳞片的脊椎;有闪烁着金属光泽、形如齿轮的关节碎片;有如同枯萎藤蔓般纠缠的肋骨……无数个文明的尸骸,亿万万湮灭的生灵,被某种无法抗拒的伟力,强行压缩、扭曲、堆积在一起!
尸骸山的表面,覆盖着一层粘稠、蠕动、散发着绝望和死寂的暗红色物质,像是凝固的血,又像是腐败的内脏泥沼。在这片令人作呕的泥沼中,无数细小的、幽蓝色的光点如同蛆虫般蠕动、挣扎、熄灭。
而在那骸骨堆积的最高处!
一团火焰!
不!那不是凡火!那是由无数密密麻麻、扭曲跳动的金色符文构成的火焰!每一个符文都闪烁着冰冷而神圣的光,如同活物般缠绕、燃烧!
火焰的核心,赫然是——
诗稿!
杜甫的诗稿!
《兵车行》、《丽人行》、《石壕吏》……那些浸透了血泪、描摹着人间至痛、承载着他一生悲悯的文字!此刻,那些墨写的字迹,在金色的符文火焰中疯狂扭动、燃烧!像是一条条被钉在火刑柱上的灵魂!
车辚辚,马萧萧……在火焰中化作扭曲的金属和嘶鸣的兽形!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字迹燃烧,幻化出倾倒的金樽美酒与瞬间腐朽的白骨!
吏呼一何怒!妇啼一何苦……燃烧的墨点炸开,变成无数狰狞的胥吏鬼影在鞭挞哭泣的妇人虚影!
诗稿在燃烧!杜甫的心血、灵魂、对这个地狱般时代的所有控诉和悲悯,都在那冰冷的金色火焰中,被当作燃料,剧烈地焚烧!燃烧释放出的光与热,并非温暖,而是一种带着毁灭气息的、冰冷的秩序波动,如同水波般荡漾开去,勉强维系着这座无边骸骨巨山那令人窒息的“稳定”。
就在这焚烧诗稿的金色火焰旁边,在那暗红色的泥沼里——
一个极其渺小、几乎无法辨认的身影,正被一股无形的、粘稠的力量拉扯着、分解着。
是虎头!
他小小的身体,蜷缩在泥沼中。那身裹尸的麻布早已化为乌有。皮肤、肌肉、骨骼……正一点点地变得透明、虚化!无数细微到极致的、闪烁着幽蓝光芒的数据流,正从他身体里被一丝丝、一缕缕地强行抽离出来!
那些幽蓝的数据流,如同涓涓细流,汇入到焚烧诗稿的金色火焰下方!它们被火焰吞噬、分解、转化……最终化作支撑那火焰燃烧、维持骸骨山“稳定”的养分之一!
一个庞大、冰冷、毫无感情的合成电子音,像亿万根钢针,无视了耳膜,直接穿透头骨,狠狠扎进我的脑髓深处,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宇宙尺度的漠然:
“分析样本:人类幼体(编号:乱世-安史-潼关-甲子七三)”
“情感熵值峰值收割完成度:100%”
“痛苦纯度:优(Ext)”
“转化率:0.000013%”
“样本残余:有机质灰烬(无害化处理中)”
“警告:检测到异常变量污染源(坐标:烽燧-α-7区)”
“污染源能级:微弱(Negligible)”
“威胁等级:潜在污染(Potentialant)”
“建议:观察,或…清除。”
伴随着最后那个冰冷的“清除”音节,那覆盖着骸骨山的暗红色泥沼,仿佛拥有生命般,突然泛起一股粘稠的、带着恶意的涟漪!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视线”,猛地穿透了无尽的骸骨与燃烧的火焰,跨越了虚与实的界限,如同探照灯般,死死地锁定了烽燧角落——
那棵在破陶罐泥水里,微微摇曳的、嫩黄色的粟米芽!
“滋啦——!”
一声刺耳的、仿佛信号被强行切断的杂音猛地在我脑中炸开!
尸山血海!焚烧的诗稿!被分解的虎头!冰冷的电子音!还有那道锁定新芽的、带着灭绝意志的视线!
所有的景象瞬间破碎、消失!
视野猛地恢复!
还是那个漏雨的半塌烽燧!还是冰冷的雨!还是怀里濒死的杜甫!
“咳!咳咳咳——!”
怀里的身体猛地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呛咳!杜甫的眼睛,霍然睁开!
那双眼睛,布满血丝,瞳孔因为极致的恐惧和未散的惊骇而放大到了极限!他死死地瞪着我,眼神里没有半分清醒的迹象,只有一种被最深噩梦攫住的、纯粹的疯狂!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从他喉咙里挤出来!他枯瘦如柴的手猛地抬起,爆发出病态的巨力,狠狠抓向自己的眼睛!指甲瞬间在眼眶周围抓出数道血痕!
“鬼!鬼火!山!骨头山!火!我的诗……在烧!在烧啊——!!”他语无伦次地嘶吼着,声音撕裂了风雨,每一个字都带着喷溅的血沫和灵魂被灼烧的剧痛,“虎头!虎头被……被吃了!被……被……啊——!!!”
他身体猛地向上弹起,又重重摔落在我怀里,开始剧烈的、不受控制的抽搐!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每一次痉挛都伴随着骨头不堪重负的咯咯声和从喉咙深处挤出的、意义不明的嗬嗬声。
“呃——噗!”
又是一大口滚烫的鲜血,从他口中狂喷而出!这一次,血不再是暗红,而是鲜艳刺目的猩红!如同泼墨,狠狠溅了我一脸一身!温热的,带着生命急速流逝的温度!
血顺着我的下巴往下淌,滴落在他剧烈起伏的胸膛上,洇开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视野里,那猩红的系统提示框如同被血染透,疯狂地闪烁着刺目的光芒:
「警告!警告!锚点精神熵值突破极限阈值!」
「链接稳定性:崩溃边缘!」
「生命体征:急速衰竭!」
「崩溃倒计时:紧急修正——18时辰!」
十八个时辰。
一天一夜。
我刚刚用72%的命换来的那0.7个时辰的清醒……没了。
换来的,是更深的疯狂,更快的崩溃。
我缓缓低下头,看着怀里这具如同被无形鬼怪撕扯、抽搐、喷血的躯体。脸上的血是温的,心却一点点沉下去,沉进一个冰封的、死寂的湖底。
烽燧外,风雨声似乎小了些。但更远的地方,传来一阵沉闷的、如同巨兽践踏大地的震动。
轰隆……轰隆……
是马蹄声。沉重的,密集的。带着甲胄碰撞的金属摩擦声。越来越近。
追兵。
是刚才的嘶吼?是这烽燧里爆发的疯狂?还是……那棵该死的、被系统标记为“污染源”的粟米芽,引来了新的屠刀?
“嗬……”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从深渊里挤出来的气音,从杜甫抽搐的身体里发出。他枯枝般的手,不知何时停止了抓挠眼睛。他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扭过头,那双布满血丝、瞳孔涣散的眼睛,竟穿透了疯狂和痛苦,直直地看向烽燧的角落。
看向那个破陶罐。
看向罐底浑浊泥水里,那两片在穿堂风中,微微颤抖的嫩黄色叶子。
他的嘴唇艰难地翕动着,发出几个几乎听不清的气音:
“……长……出来了……”
“……活……”
声音微弱,却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我麻木的心上。
我猛地扭头,也看向那棵新芽。它那么小,那么弱,仿佛下一秒就会被风吹断,被雨打蔫。可它就在那里。在骸骨巨山的凝视下,在系统冰冷的清除令中,在杜甫喷溅的鲜血和绝望的嘶吼里,它……长出来了。
“活……”杜甫又艰难地挤出半个字,涣散的瞳孔里,似乎挣扎着想要凝聚起一丝微弱的光,一丝……也许是幻觉的光芒。
活?
谁活?
虎头死了,被分解成了燃料。杜甫快死了,被我亲手灌下去的毒药推向更深的疯狂。我呢?右肩的琉璃在剧痛中无声地蔓延、碎裂,生命力在刚才的交易中被标上了72%的折损价码。
活?在这座用无数骸骨和燃烧的诗稿堆砌起来的“文明”巨山下?
一股冰冷的、荒诞的、令人作呕的狂笑,在我胸腔里翻腾,却死死堵在喉咙口,发不出半点声音。
烽燧外,沉闷的马蹄声和金属撞击声,已经如同闷雷般滚到了残墙之下。
(第185章:疑云噬心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