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血诗撼星河(2/2)
那股从琉璃断茬深处升腾起的诡异暖流,像一条贪婪的毒蛇,正沿着早已死寂的骨髓腔向上蜿蜒。酥麻、微痒,带着一种亵渎生命法则的温柔,啃噬着我最后的理智防线。
不是幻觉。膝盖断口处包裹的粗麻布下,那冰冷的琉璃表面,竟真真切切地透出微弱的暖意,如同冰层下涌动的岩浆!甚至…那早已失去所有感知、如同外挂死物的琉璃小腿部分,也传来一种沉闷的、仿佛被无数细小电流持续冲刷的麻痒感!
这感觉不是救赎,是更深层的侵蚀!是系统在温柔地宣告:看,你的身体,正被改造成适应这该死规则的容器!
“停下!老杜!切断它!”我的嘶吼带着绝望的狂怒,身体不顾一切地前倾,试图扑向那道连接着杜甫与诗魂石的致命蓝光。怀里的婴儿被我剧烈的动作带得几乎脱手,尖利的哭声撕扯着耳膜。
晚了。
杜甫枯柴般的身体,如同被瞬间抽空了最后一丝支撑,无声无息地向冰冷坚硬的岩石地面瘫软下去。倒灌的幽蓝光芒如同被掐灭的烛火,骤然熄灭。岩隙中弥漫的焦糊味和臭氧味,被一股更浓重的、朽木般衰败的死气取代。
啪嗒。
他像一捆失去捆扎的柴禾,松散地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蜷缩着,那支插过星图光流、刚刚被蓝光注入的右臂,此刻彻底失去了所有生机,如同一截被野火燎过的枯枝,灰败、干瘪、毫无生气地搭拉在身侧。只有那根用来写字的焦黑食指,还微微蜷曲着,指向岩壁上那三个尚未干涸的暗金血字。
“山…河…在…”
血字的边缘,粘稠的暗金色液体还在极其缓慢地向下流淌,在冰冷的石壁上拖曳出几道蜿蜒、凝固的痕迹。
嗡——
视网膜上,那猩红如血的警告界面,在杜甫倒下的瞬间,如同得到了最终确认,字符如同冰冷的钢印,带着裁决的意味,狠狠烙印在我的视觉神经上:
【生命代价转嫁协议执行完毕。】
【受体:绑定目标[杜甫]。剩余生命倒计时:3年(地球标准时间)。计时开始。】
【星图坐标解密进程:41%…42%…43%…(持续缓慢上升中)】
【文明熵增侵蚀损伤(琉璃化进程)已部分转移。守约者[景崴]右下肢熵增污染等级:α级→β级(中度侵蚀稳定状态)。】
【警告:受体生命体征极度微弱!请守约者履行核心职责!】
“呃…”喉咙里滚出压抑的、如同困兽般的呜咽。3年!猩红的倒计时像烧红的烙铁悬在眼前,每一次无声的跳动都灼烧着理智。琉璃断腿深处那股诡异的暖流还在持续,温热的酥麻感与心头的冰冷绝望激烈对冲,几乎要将人撕裂。
怀里的婴儿哭声微弱下去,小小的身体因寒冷和缺氧而剧烈抽搐,青紫的嘴唇开合着,却发不出有力的声音。
不能再等了!
我猛地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混杂着血腥、焦糊和岩石的霉味灌入肺腑,强行压下翻腾的混乱情绪。左腿发力,拖着那条散发着诡异暖意的琉璃右腿,跌跌撞撞地扑到杜甫身边。
“先生!醒醒!老杜!”我的声音嘶哑,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左手探向他枯瘦脖颈的颈动脉,同时目光扫过他灰败的面容和那条彻底枯萎的右臂。
指尖传来的脉动极其微弱,像寒风中摇曳的烛火,时断时续,每一次搏动都间隔得令人心慌。但他的胸口,还有着极其轻微的起伏。
还活着…暂时。
“撑住…撑住…”我喃喃着,更像是在命令自己。目光飞快地扫过岩壁。那巨大的星图裂痕,在杜甫倒下、蓝光断绝之后,扩张的势头似乎陷入了凝滞。裂痕深处那幽暗的旋涡旋转依旧,但边缘那些代表崩溃的光点,闪烁的频率似乎稳定了一些,不再像之前那样疯狂而绝望。猩红的熵值数字,凝固在了99.9%,如同悬在深渊边缘的一滴血。
坐标解密进程:45%…46%…
它还在缓慢推进!杜甫的血,杜甫的生命,正在被这冰冷的系统贪婪地吮吸着,转化为解读那归途坐标的密码!
视线落回岩壁下方,那三个以血肉为代价写就的暗金血字——“山河在”。
字迹狰狞,笔画因剧痛和力量的透支而歪斜颤抖,边缘凝固着焦黑的皮肉碎末。但在诗魂石残余的、极其微弱的幽蓝光芒映照下,这三个字,却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悲怆到极致的重量。仿佛凝聚了一个时代崩塌的废墟,一个诗人泣血的灵魂,一个守护者用生命换取的渺茫希望。
它们是锚!是杜甫用最后的生命意志,在这片被熵增污染、即将崩溃的星图上,钉下的锚点!
我猛地咬牙,强迫自己从这悲怆的凝视中抽离。时间!最缺的就是时间!
“先生,得罪了!”我低吼一声,动作不再迟疑。忍着左手撕裂伤口的剧痛,小心地、尽可能轻地托起杜甫瘫软的身体。他的身体轻得吓人,如同一把枯骨,仿佛稍微用力就会散架。那彻底枯萎的右臂软软垂着,像一条失去生命的藤蔓。
我将他沉重的头颅小心地靠在自己没有受伤的右肩窝,尽量避开他脖颈可能的伤处。然后用左臂环过他的腋下,紧紧箍住他枯瘦的胸膛,试图将他整个上半身固定在自己背上。
这个动作不可避免地挤压到他的胸腔。杜甫发出一声极其微弱、如同蚊蚋蚋般的呻吟,眉头痛苦地拧紧,蜡黄的脸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嘴角又有新的血沫不受控制地溢出。
我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但动作不敢有丝毫停顿。右腿的琉璃部分成了巨大的障碍。它沉重、僵硬,没有任何屈伸能力。我只能依靠左腿和腰腹的核心力量,如同扛起一座随时会崩塌的山,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态,艰难地、一点一点地将杜甫沉重的上半身扛离地面。
汗水混合着血水,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紧紧黏在皮肤上。琉璃断腿在用力时,那股内部的温热酥麻感更加清晰,甚至隐约传来一种…骨骼与琉璃材料摩擦挤压的、沉闷的“咯吱”声?仿佛冰冷的死物正在试图与活体组织强行融合!
这该死的感觉!我几乎要呕出来。
就在这时——
呜…呜…
怀里的襁褓中,一直微弱抽搐的小东西,突然发出一声比之前更加尖锐、更加短促的哭音,随即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扼住了喉咙,哭声戛然而止!小小的身体瞬间绷直,如同拉满的弓弦,紧接着剧烈地一颤,便彻底软了下去。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我猛地低头。
婴儿小小的脸,那层一直笼罩着的青紫色,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深,向着死寂的铅灰色转变!小小的胸膛不再起伏,嘴唇彻底失去了最后一丝血色,如同枯萎的花瓣。
窒息!
刚才剧烈的搬运动作,加上环境的寒冷和自身的孱弱,彻底夺走了他最后一丝气息!
“不!”低吼卡在喉咙里,变成了无声的绝望。怀里是垂死的老杜,背上是他用命换来的、正在缓慢解密的坐标,脚边是生命流逝殆尽的婴儿…三股巨大的、冰冷的绝望如同三把淬毒的冰锥,从不同的方向狠狠刺入心脏!
视网膜上,猩红的倒计时冰冷地跳动着:【剩余生命:2年11个月29天23小时58分…57秒…】
星图坐标解密进程:【48%…49%…】
岩壁上的巨大裂痕,那悬停在99.9%的熵值,如同死神的独眼,冷冷地俯视着岩隙中这渺小挣扎的一切。
冰冷的绝望,如同这蜀道深夜里最刺骨的寒风,瞬间冻结了全身的血液。怀里的小身体彻底软了下去,轻飘飘的,像一片刚从枝头凋零、尚未落地的枯叶。那张青紫到铅灰的小脸,凝固着最后一丝无声的挣扎。
背上的重量却陡然加重!杜甫枯槁的身体在昏迷中似乎也感受到了某种不祥,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枯枝般的手指痉挛般蜷起,几乎要抠进我肩胛胛缝的皮肉里。他微弱的呼吸拂过我的脖颈,带着一股浓重的、腐朽与血腥混合的死气。
前是垂死的诗人,后是缓慢解密的、以他生命为燃料的归途坐标,脚下是刚刚逝去的无辜生命。
三重的冰冷,从不同的维度袭来,将我死死钉在这片狭窄、黑暗、弥漫着死亡气息的岩隙之中。
那琉璃断腿深处传来的温热酥麻感,此刻显得无比荒谬和讽刺,像恶魔低语,嘲弄着这徒劳的挣扎。
时间!
这个念头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我的神经上!婴儿已经…但老杜,还有那该死的倒计时!坐标解密还在继续!他的生命正在被系统以秒为单位,无情地抽吸、转化为冰冷的进度条!
必须立刻离开这个绝地!找到安全的地方,稳住老杜的伤势,等待坐标完成!哪怕只有一丝希望!
“走!”喉咙里迸出沙哑的音节,更像是对自己骨骼肌肉的命令。左腿肌肉瞬间贲贲张到极致,每一根纤维都在撕裂的边缘哀嚎!腰腹核心力量如同被拧紧到极限的钢索,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右腿那截沉重的琉璃死物,成了最大的阻碍。没有知觉,没有屈伸,它只能像一个冰冷僵硬的锚,死死拖拽着前进的每一步。
蹬地!
左腿爆发出最后的蛮力,带动身体猛地向前扑出!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从右腿膝盖断茬处清晰传来!不是琉璃碎裂的声音,更像是…坚硬的琉璃与下方支撑的、被冻得如同钢铁般坚硬的岩石地面猛烈撞击、摩擦发出的刺耳刮擦!
一股剧烈的震荡顺着琉璃腿骨,毫无阻隔地传递上来,狠狠撞在我的盆骨和脊椎上!内脏被震得翻江倒海,眼前金星乱冒!
“呃!”闷哼声被强行咽下。身体在巨大的反作用力和琉璃腿的拖累下,失去了平衡,踉跄着向前扑倒!
不能倒!
背上是杜甫!倒下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左腿膝盖在千钧一发之际死死抵住前方一块凸起的岩石!尖锐的棱角瞬间刺破裤腿,扎进皮肉!剧痛如同电流般窜起!
凭借这瞬间的支撑和身体前冲的惯性,我以一种极其狼狈、几乎狗吃屎的姿态,硬生生将向前扑倒的趋势,转化成了拖着杜甫向前挪动了…半步!
仅仅半步!
沉重的喘息如同破旧的风箱,撕扯着喉管。冷汗混杂着肩膀伤口渗出的血水,小溪般流下,浸湿了后背紧贴着的杜甫冰冷的脸颊。左膝抵在岩石上的剧痛持续传来,提醒着身体的极限。
背上,杜甫的身体随着这剧烈的颠簸,再次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倒气声,仿佛随时会彻底断绝。
怀里的婴儿,小脑袋软软地歪向一边,铅灰色的小脸在幽暗的光线下,如同冰冷的瓷器。
岩壁上,星图的裂痕依旧狰狞,熵值99.9%如同凝固的诅咒。坐标解密进程:【51%…52%…】缓慢而坚定地向上爬升。
视网膜上,猩红的生命倒计时:【2年11个月29天23小时57分…56秒…】
冰冷的数字,每一秒的流逝,都伴随着杜甫生命的真实流逝。
我艰难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住岩隙前方那片被星光勾勒出的、狭窄的出口轮廓。那里,或许有路。或许没有。
没有退路。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撑在冰冷地面上的左手。虎口撕裂的伤口再次崩开,暗红的血混着泥土和冰屑,黏腻不堪。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惨白发青,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走…”声音嘶哑得只剩气流摩擦的微响。
左腿再次爆发出榨干骨髓的力量,拖拽着沉重的琉璃右腿和背上如同山岳的重量,抵着左膝传来的尖锐刺痛,一点一点,一寸一寸,向着那未知的黑暗与或许存在的生路,挪动!
(第167章:血诗撼星河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