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血诗撼星河(1/2)
星图裂痕如宇宙疮疤,吞噬的不仅是光点,是文明延续的可能。
杜甫枯瘦的手突然插进沸腾光流,皮肉“滋啦”作响,焦烟刺鼻。
他竟以血指为笔,在岩壁上狂书《春望》。
“国破...山河在...”
每写一字,星图裂痕便撕开一分,他右臂如朽木般枯萎。
诗魂石蓝光倒灌入他残躯,我的琉璃断肢竟感到一丝诡异的暖意。
视网膜炸出猩红警告:代价转嫁,受体生命倒计时——三年!
岩壁上的星图不是星辰,是悬在人类文明脖颈上的刀。那贯穿双螺旋的巨大裂痕,如同宇宙被撕开的溃烂伤口,贪婪地吮吸、吞噬着周围挣扎的光点。每一次微不可查的蠕动,都伴随着熵值在我视网膜上惊心动魄的跳动:99.7%…99.8%…
“坐标…!”喉咙里的嘶吼混着铁锈味,被星图磅礴的嗡鸣彻底吞没。怀里的小东西猛地一颤,尖利的啼哭刺破死寂,那双因缺氧而泛青紫的眼瞳里,竟清晰地倒映出我琉璃右腿上疯狂流转的、属于三星堆的青铜纵目纹!
就在这一瞬——
嗡!!!
整个岩隙的空间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攥紧、捏爆!
视网膜上猩红的系统警告界面,像脆弱的琉璃盏般炸得粉碎!取而代之的,是亿万道狂暴的金色洪流!它们并非文字,而是无数扭曲、尖叫、燃烧着的诗符,如同失控的星际尘埃风暴,裹挟着毁天灭地的信息量,狠狠撞进我的头颅!
“呃啊——!”
那不是声音,是纯粹的、针对灵魂的撕裂剧痛!仿佛有千万根烧红的钢钎,从眼窝、耳道、天灵盖同时狠狠捅入,疯狂搅动!
幻象在脑浆里炸开:
长安!烈焰焚城!冲天的黑烟是巨大的墓碑,吞噬着飞檐斗拱,吞噬着尖叫奔逃的人影。朱雀大街的青石板在高温下爆裂、扭曲,像垂死巨兽的鳞甲。一个襁褓中的婴儿在燃烧的瓦砾下发出最后一声微弱的啼哭,随即被轰然倒塌的坊墙彻底掩埋——那哭声竟与怀中的婴啼诡异重合!
画面猛转!胡骑!铁蹄践踏着尸骸遍野的潼关古道,弯刀寒光映着血月。一颗被长矛高高挑起的头颅,怒目圆睁,须发戟张,赫然是郭子仪!不!下一瞬,那张脸又变成了杜甫枯槁绝望的面容!再变!竟是未来!那座存放着人类所有杜诗珍本的巨大图书馆,宏伟的穹顶在无声的冲击波中如同沙堡般崩塌,亿万书页化作燃烧的蝴蝶,灰烬如黑色大雪般倾泻而下,淹没了尖叫奔逃的人群…文明的灰烬!
信息过载!灵魂过载!大脑皮层在哀鸣,神经纤维寸寸熔断!我眼球暴凸,视野一片血红与金芒的混沌,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怀里的婴儿发出濒死的、穿透耳膜的锐鸣!他小小的瞳孔里,青铜纵目纹燃烧到了极致,几乎要破瞳而出!
“不——!”意识在崩溃的边缘发出野兽般的咆哮,琉璃右腿死死抵住后方岩壁,试图稳住摇摇欲坠的身体,却只换来骨骼与冰冷琉璃摩擦的、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就在我的意识即将被那金色的信息洪流彻底冲垮、撕碎,堕入永恒的疯狂深渊时——
一道枯瘦、佝偻的身影,爆发出与垂死之躯截然相反的、近乎悲壮的决绝,猛地从我身侧扑出!
是杜甫!
他像一截被狂风卷起的朽木,枯槁的右手,带着一股义无反顾的惨烈,径直插入了岩壁上那片沸腾、狂暴、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热的星图核心裂痕之中!
滋啦——!!!
皮肉被极致能量瞬间灼烤的恐怖声响,在岩隙中尖锐地爆开!一股混合着焦肉、毛发和奇异臭氧的刺鼻焦糊味,猛地呛入鼻腔!
“啊——!”
杜甫发出一声短促、喑哑到极致的惨嚎,那张本就蜡黄枯槁的脸瞬间扭曲变形,每一道皱纹都在剧痛中疯狂抽搐!但他插在光流中的手臂,没有退缩半分!
“先生!”我目眦欲裂,想扑过去,身体却被那狂暴的信息流和怀中的婴儿死死钉在原地。
只见杜甫猛地将那只已经焦黑、皮开肉绽、甚至能看到森森指骨的手臂,狠狠从沸腾的光流裂痕中抽出!那只手,仿佛刚从熔炉里捞出的烙铁,冒着丝丝缕缕的白烟,焦黑的皮肉边缘蜷曲翻卷,露出底下暗红的嫩肉和惨白的骨茬!指尖滴落的,不是血,是某种粘稠、灼热、泛着暗金色泽的液体,滴落在冰冷的岩石上,“嗤嗤”作响,腾起细小的青烟!
剧痛让他的身体筛糠般抖动,但他那双深陷浑浊的眼窝里,却爆发出一种近乎癫狂的、燃烧生命的光芒!
他无视了那只正被恐怖高温迅速碳化、枯萎的右手,更无视了那股足以让任何人瞬间昏厥的、非人的剧痛,猛地将那根焦黑淌血的食指,狠狠摁在了冰冷的、未被星图光芒覆盖的粗糙岩壁上!
嗤——!
指骨与岩石摩擦,发出令人心悸的刮擦声。暗金色的粘稠液体混着焦黑的血肉碎末,在冰冷的石壁上艰难地拖曳出一道歪斜、颤抖、却带着惊心动魄力量的笔画——
“国”
笔落瞬间,异变陡生!
那岩壁上巨大星图中央,如同宇宙癌变的恐怖裂痕,猛地剧烈一颤!仿佛被这蕴含着极致悲愤与生命力量的血字狠狠刺中!裂痕边缘那些疯狂闪烁、挣扎、被黑暗旋涡撕扯吞噬的黯淡光点,竟然齐齐爆发出一瞬微弱却真实的、回光返照般的亮光!
裂痕的扩张,肉眼可见地停滞了一瞬!
而杜甫摁在岩壁上的那只右臂,从指尖开始,皮肤下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塌陷!仿佛有无形的力量在瞬间抽空了臂膀里的所有生机和水分!原本只是枯瘦的手臂,此刻正向着朽木般的死灰色急速转变,皮肤变得灰败、松弛,紧紧包裹着清晰凸起的骨节脉络,如同深秋枯树上最后一片即将凋零的叶子!
“破…!”杜甫喉咙里挤出第二个字,带着血沫喷溅的嘶哑。那根焦黑的食指,如同烧红的铁钎,在岩壁上狠狠划过!更多的暗金色血液和焦糊的皮肉组织被刮擦下来,留下触目惊心的痕迹。
“破!”
第二字血书烙印在石壁之上!
星图的裂痕深处,那贪婪旋转的幽暗旋涡,陡然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整个裂痕的边缘剧烈扭曲起来,仿佛被无形的巨力撕扯、对抗!原本被吞噬光点留下的、暗红发黑的溃烂区域,竟被这血字的力量短暂逼退,裂痕被强行撕开、扩大了一分!那是一种两败俱伤的对抗!
代价是,杜甫的右臂,枯萎的速度骤然加快!小臂的肌肉彻底塌陷下去,只剩下皮包骨头,皮肤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败,几道深刻的褶皱如同刀刻般横亘其上。那只摁在岩壁上的手,枯槁得如同鹰爪,指关节因用力而高高凸起,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山…河…在…”杜甫的声音已经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被砂纸磨烂的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血沫。他整个人摇摇欲坠,全靠那只插过光流、正在枯萎的右臂死死撑在岩壁上,才没有立刻倒下。枯瘦的脊背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破风箱般的嘶鸣,嘴角不断溢出混着焦黑物质的暗红色血沫,滴落在冰冷的岩石上。
那根焦黑的食指,如同耗尽燃料的火把,在岩壁上艰难地、颤抖地移动着,留下最后三个断断续续、却重逾千钧的血字:
“山…河…在…”
当最后一个“在”字,那最后一笔艰难地拖曳完成——
嗤…!
仿佛滚烫的烙铁被投入冰水!
杜甫残臂上流淌的、那暗金色泽的粘稠血液中蕴含的某种力量,与岩壁上这三个饱含血泪、悲怆与不屈意志的文字瞬间共鸣!
嗡!
一直沉寂地躺在我脚边、紧贴着冰冷岩石的诗魂石,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纯粹到极致的幽蓝光芒!那光芒不再冰冷,反而带着一种…温润的、仿佛来自生命源初的暖意!
蓝光并非扩散,而是如同受到召唤的溪流,瞬间倒卷而上!它们沿着杜甫撑在岩壁上的、那截正在急速枯萎的枯槁右臂,疯狂地倒灌而入!仿佛干涸龟裂的河床迎来了久违的甘霖!
“嗬…!”杜甫的身体猛地一震,发出一声不知是痛苦还是解脱的、悠长的抽气声。他那张因剧痛和生命力流逝而扭曲的脸庞上,痛苦的神色似乎被这倒灌而入的蓝光抚平了一丝,深陷的眼窝里,那燃烧的光芒微微摇曳,多了一缕难以言喻的复杂,像在贪婪地汲取着这意外的、不知是福是祸的暖流。
更诡异的事情发生在我身上。
一股微弱却清晰的、如同浸泡在温泉中的暖意,毫无征兆地从我那截早已化为冰冷死物的琉璃右腿膝盖断茬处,猛地升腾而起!
这股暖意如此突兀,如此陌生,以至于在它出现的瞬间,我全身的汗毛都倒竖起来!琉璃断腿!那是比万年玄冰更刺骨的死寂!是感知的禁区!怎么可能有…温暖?
可那感觉是如此真实!如同冰封的河面下,突然涌动起一股温热的潜流,丝丝缕缕地渗透上来,包裹住那冰冷的琉璃断口,甚至…试图向那早已失去知觉的小腿部分蔓延?一种酥麻的、仿佛无数细微电流在冰层下窜动的痒意,伴随着那诡异的暖流,清晰地传递到我的大脑!
这感觉不是舒适,是毛骨悚然!
仿佛我身体最坚固、最冰冷的防线,正在被某种未知的力量温柔而坚定地瓦解、渗透!
视网膜上,被金色诗符洪流冲得七零八落的系统界面碎片,骤然重新凝聚!猩红的底色上,冰冷的字符如同判决书般烙下:
【警告:检测到高纯度“熵减”能量注入!来源:绑定目标[杜甫]。】
【星图坐标解密进程:20%…25%…30%…(持续上升中)】
【核心任务状态更新:锚点[杜子美]生命体征急速衰竭!能量层级:临界!】
【严重警告:侦测到“生命代价转嫁”协议强制启动!】
【受体:绑定目标[杜甫]。转嫁源:守约者[景崴]。转嫁内容:文明熵增侵蚀损伤(琉璃化进程)。】
【转嫁代价评估…计算中…】
【受体生命倒计时:3年(地球标准时间)。倒计时启动!】
3年!
猩红的数字,像一个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我的视觉神经上!
代价转嫁?用老杜仅剩的三年阳寿,来抵消我这条琉璃腿的侵蚀?用他油尽灯枯的生命之火,来换取我片刻虚幻的暖意?
“停!停下!老杜!”我发出野兽般的嘶吼,不顾一切地想要扑过去,想要打断那该死的蓝光倒灌!怀里的婴儿被我的动作带得猛地一坠,发出更加凄厉的哭声。
身体却像被无形的枷锁禁锢。那倒灌的蓝光仿佛形成了某种力场,将我排斥在外。我只能眼睁睁看着蓝光疯狂涌入杜甫枯萎的右臂,看着他蜡黄的脸上因这能量的冲击而浮现出一丝不正常的潮红,看着他深陷的眼窝里那复杂的光芒剧烈闪烁,最终化为一片近乎空茫的平静。
岩壁上,那三个以血肉为墨写就的“山河在”,在幽蓝光芒的映照下,透出一种悲怆而神圣的光泽。而星图中央那巨大的裂痕,在这血字与蓝光的双重冲击下,扩张的速度竟被奇迹般地遏制住了!虽然它依旧狰狞可怖,虽然那幽暗的旋涡仍在深处缓缓旋转,但边缘那些代表崩溃的光点,闪烁的频率似乎稳定了一些。
代价,是杜甫手臂的彻底朽坏,和他生命沙漏底部那清晰可见的最后几粒沙。
他缓缓侧过头,那双被蓝光映得有些妖异的眸子,穿过弥漫的焦烟与冰冷的星辉,落在我身上。嘴角艰难地扯动了一下,似乎想笑,却只带出一道新的血痕。
“景崴…”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枯木,气若游丝,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疲惫平静,“诗…成了…坐标…近了…”
他的身体晃了晃,那只撑在岩壁上的、已经完全化为枯柴般的手臂再也无法支撑。
枯槁的身影,如同被狂风吹断的最后一丝烛芯,无声地向冰冷的岩石地面瘫软下去。
倒灌的幽蓝光芒,骤然熄灭。
岩隙中,只剩下星图裂痕那贪婪而冰冷的幽光,仍在无声地旋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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