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断艾焚稿·逆鳞终章(2/2)
他最后的嘶吼被一阵惊天动地的呛咳打断,大股大股暗红的、近乎黑色的血块从他口中喷涌而出,溅满了断裂的诗稿,也溅在他自己枯槁槁的胸襟上。
我的身体因琉璃腿的绝对冰冷和灵魂撕裂的余震而剧烈摇晃,眼前阵阵发黑。但那只攥着半幅血稿的右手,却如同烧红的烙铁,带着一股焚尽八荒的暴戾,猛地扬起!目标——那堆即将熄灭的篝火余烬!
“撕了?”我喉咙里滚出沙哑的、如同金属摩擦般的低吼,每一个字都带着琉璃腿拖拽的滞涩和沉重,“老子烧给你看!”
话音未落,手臂灌注了全身残存的力量和滔天的怒火,狠狠将手中那半幅浸透幽蓝、染着杜甫黑血的残稿,砸向那点将熄的暗红!
噗!
断裂的羊皮纸一角触碰到暗红的余烬,瞬间腾起一股带着浓烈腥气的青烟!
那幽蓝的光如同被激怒的毒蛇,骤然在残稿上疯狂扭动、膨胀!滋滋的怪响瞬间拔高,变成尖锐的、仿佛无数玻璃在极寒中炸裂的刺耳鸣叫!
嗡——!
一股无形的冲击波以燃烧的稿纸为中心猛地炸开!篝火余烬的暗红被彻底吹散,化作漫天飞舞的猩红火星!
就在火星乱舞的刹那——
轰!
幽蓝的火焰如同地狱喷发的毒焰,猛地从断裂的诗稿上冲天而起!那火焰并非炽热,而是带着一种冻结灵魂的极致冰寒!火光跳跃扭曲,在腾起的蓝焰中,竟硬生生撕开一片光怪陆离的虚影!
不是幻象!是无比清晰、却又支离破碎的景象!
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扭曲着崩塌,燃烧的铁鸟(直升机)拖着黑烟撞向玻璃幕墙;车水马龙的街道瞬间被翻腾的地裂吞噬,尖叫的人群如同蝼蚁般被抹去;钢铁桥梁哀鸣着折断,坠入漆黑翻涌的江水……一个繁华到极致的现代都市,正在这幽蓝冰冷的火焰中分崩离析,如同沙堡般被无形的巨手狠狠碾碎!背景音是尖锐到撕裂耳膜的警报长鸣,是引擎爆炸的轰鸣,是……无数绝望哭嚎的混响!
长安!不,是比长安更光怪陆离、更冰冷绝望的未来地狱!
“啊——!!!”
杜甫的咆哮如同受伤的洪荒巨兽,穿透了那冰冷都市崩塌的轰鸣,狠狠撞进我的耳膜,撞进我的灵魂!他染血的枯爪死死抓着另外半幅还未被火焰吞噬的断稿,浑浊的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瞳孔里倒映着幽蓝火焰中崩塌的“神迹”,也倒映着那半幅正在蓝焰中痛苦蜷曲的诗稿!
“景崴!!”他嘶吼着我的名字,声音里是焚心蚀骨的绝望,是穿透时空的悲怆怆,是穷尽一生也未能照亮黑暗的不甘,“骨可碎——!!!”他猛地扬起手中那半幅残稿,枯瘦的手臂上青筋如虬龙暴起,用尽最后一丝生命的力量,将其狠狠掷向那腾起的幽蓝火焰!
“杜诗魂——不灭!!!”
轰!
两半断裂的、浸透血与火的诗稿,在幽蓝的烈焰中轰然相撞!
如同投入滚烫的冷水!如同点燃炸药的引信!
那幽蓝冰冷的火焰瞬间炸裂!膨胀成一个直径数尺的、疯狂旋转的蓝白色火球!火球中心,破碎的现代都市虚影被彻底撕碎、吞噬!取而代之的,是无数扭曲的金色文字在烈焰中狂舞、哀鸣!那是《兵车行》的“车辚辚”,是《丽人行》的“态浓意远”,是《北征》的“乾坤疮痍”……杜甫毕生心血所凝的诗魂,在毁灭的烈焰中爆发出最后、也是最璀璨的光华!刺目的金光与幽蓝的冰焰疯狂绞杀、吞噬!将整个岩隙映照得一片光怪陆离,如同熔炉地狱!
“呃——!”
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狠狠撞在我的胸口!是那爆炸的能量!身体被狠狠掼向身后的岩壁!后背撞上冰冷湿滑的石头,剧痛瞬间传遍四肢百骸!但更剧烈的痛楚来自右腿!
咔…咔嚓嚓!
一阵密集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琉璃碎裂声从右腿膝盖处传来!
但不是碎裂!是凝固!是彻底的、不可逆的终极冻结!
那条已经完全琉璃化、沉重死寂的右腿,自膝盖以下,原本正贪婪向上蔓延的琉璃侵蚀,如同撞上了无形的叹息之壁,骤然停滞!
冰冷的、绝对的死寂感,在脚踝上方半寸之处,被一种更蛮横、更终极的力量强行锚定!膝盖以下,彻底化为一块剔透却毫无生机的琉璃。脚踝以上,小腿肚那一圈肌肉,却诡异地保留着最后一丝属于血肉的触感——冰冷、麻木、僵硬,如同被冻僵的死肉,但它确实还在!知觉如同被极寒冻结的细流,微弱,却固执地存在着,与上方大腿残存的生命力艰难相连。
琉璃化的进程,被那焚毁诗稿爆发的、混合着绝望诗魂与熵增污染的终极能量,硬生生定格在脚踝上方!代价是膝盖以下永堕琉璃地狱,小腿以上成为半生半死的冻土!
“记忆防火墙强制重启成功!高浓度熵增污染源(血诗稿)已焚毁!核心污染中断!”
“警告:宿主右下肢存在性侵蚀已固化!机能永久丧失:41%!区域性熵增崩解风险:γ级(极高)维持!”
系统的提示音冰冷地响起,如同墓穴里宣读的判词。
噗通。
杜甫的身体像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直挺挺地跪倒在冰冷的泥水里。那半幅被他掷入火球的残稿早已化为飞灰。他枯爪撑地,头颅深深垂下,浓稠的黑血混合着透明的涎水,如同小溪般从口鼻中汩汩涌出,滴落在浑浊的泥浆里。他剧烈地抽搐着,每一次呛咳都喷出更多的血沫,喉咙里发出破风箱濒临彻底散架的嗬嗬声,再没有一丝力气发出任何有意义的音节。
那团吞噬了血诗稿、撕碎了未来幻象、最终爆裂开的蓝白色火球已然熄灭。只在篝火堆的余烬上,留下厚厚一层细腻的、散发着奇异金属焦糊味的灰白灰烬。灰烬的中心,一个边缘清晰、线条锐利、如同某种神秘徽记的印记,清晰地烙印在焦黑的地面上。
∑。
冰冷,简洁,带着俯视众生的漠然。
岩隙深处那令人窒息的绝对黑暗,被一股力量撕开了一道口子。一缕惨白、冰冷、毫无温度的晨光,如同精准的利箭,从岩隙顶部狭小的缝隙中斜斜刺入。
光柱不偏不倚,正正钉在那片灰白灰烬中央,那个冰冷的∑符号之上。
那光芒太锐利,太无情。它照亮了杜甫跪伏在血泊泥泞中、如同破败玩偶般抽搐的残躯;照亮了我那条自膝盖以下化为绝对琉璃、脚踝以上僵冷如冻肉、以一种诡异角度支棱着的右腿;照亮了灰烬中那个仿佛带着嘲弄意味的∑烙印;也照亮了蜷缩在我臂弯里、因寒冷和恐惧而微微颤抖的婴儿。
光柱的边缘,切割开浓重的黑暗,如同在无边的绝望幕布上,烫出了一道惨白、狭长、且注定无法愈合的——狰狞伤疤。
(第165章:断艾焚稿·逆鳞终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