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0章 春寒料峭2(2/2)
刘进转回头,看着儿子:
“那时朕还不懂。现在懂了。”
他站起身,走到儿子面前,拍了拍他的肩:
“你比你祖父当年做得更好。”
“因为你知道什么时候该仁,什么时候该狠。知道什么时候该顾亲情,什么时候该大义灭亲。”
“这江山交给你,朕放心了。”
刘病已眼眶一热,伏地叩首:“儿臣定不负父皇所望。”
“起来吧。”刘进扶起他,“明日行刑,朕就不去了。你替朕送送你舅舅最后一程。”
“是。”
父子二人又说了些话,多是北疆边防、西域局势。直到丑时,刘病已才告退。
走出温室殿时,雪又下了。
他站在阶前,望着漫天飞雪,忽然觉得肩上沉甸甸的。
那是江山,是责任,是无数人的性命和未来。
而他,才二十七岁。
“殿下。”张安世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甘泉宫有信。”
刘病已接过,展开。
信是刘据亲笔,只有两行字:
“审得好。
但记住——杀人容易,安人难。杀完了,该安了。”
刘病已看着这两行字,久久不语。
祖父说得对。
王修伏诛,只是开始。如何安抚朝野,如何稳定人心,如何让那些与王家有牵连的官员安心…
这才是真正的考验。
他收起信,望向甘泉宫方向,深深一揖。
然后转身,走入风雪。
身后,未央宫的灯火,在雪夜中明明灭灭。
像这个帝国,在血与火的洗礼后,正迎来新的黎明。
正月十七,午时。
长安东市,刑场。
雪停了,但天阴得厉害。刑场周围,围了上万百姓,黑压压一片,却鸦雀无声。
监斩台上,刘病已端坐。他换了一身素服,未戴冠,面无表情。
台下,王修、卢绾、严助三人跪在刑台上,背后插着亡命牌。
午时二刻,王皇后来了。
她未乘凤辇,只带了两名宫女,步行而来。一身素衣,不施粉黛,眼肿如桃。
百姓自动让开一条路。
她走到监斩台下,仰头看着儿子。
刘病已起身,下台,跪地:“母亲。”
王皇后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病已,”她轻声说,“母亲不怪你。母亲只是心疼你。”
“你才二十七岁,就要做这样的事,就要担这样的骂名。”
她的眼泪掉下来,落在刘病已脸上,滚烫。
“母亲…”刘病已声音哽咽。
“好好做你的太子。”王皇后收回手,转身,走向刑台。
她在王修面前停下。
“姐姐…”王修抬起头,脸上已无血色,“我对不起你…”
王皇后没说话,只是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块糕点。
“你小时候最爱吃这个。”她拿起一块,递到王修嘴边,“姐姐最后喂你一次。”
王修泪如雨下,张嘴咬下。
咀嚼,吞咽,像在品尝人间最后的美味。
喂完一块,王皇后收起油纸包,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再没看弟弟一眼。
午时三刻到。
“行刑!”监斩官高喝。
三柄鬼头刀落下。
三颗头颅滚落刑台。
鲜血喷涌,染红白雪。
百姓中,有人欢呼,有人叹息,有人别过脸去。
刘病已起身,看着那三具无头尸体,看着那三颗瞪大眼睛的头颅,缓缓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中已无波澜。
“传孤令。”他对张安世说,“王修、卢绾、严助三族,按判决执行。但有二人例外——王莽幼子王宇,女婴王媛,流放岭南,永不赦免。”
“其余涉案官员,视情节轻重,或罢官,或流放,或斩。”
“三日内,处置完毕。”
“诺。”
张安世躬身退下。
刘病已转身,离开刑场。
身后,积雪开始融化,混着鲜血,汇成暗红色的溪流,渗入长安城的土地。
像这个帝国,在阵痛之后,正孕育着新的生机。
更始五年的春天,就要来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
这个春天,是鲜血浇灌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