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8章 长秋寂寂3(2/2)
满殿寂静。
“周云将军在奏报中说,西域新定,将士疲惫,需休整三年,方可用兵。”
“大司农也说,国库空虚,需休养生息。”
“那便休整,那便休养。”刘病已一字一句,“但这三年,不是躺着等三年。是练兵秣马、囤积粮草、修缮军械、刺探敌情的三年。”
“三年后,若我大汉兵精粮足,则匈奴内乱也罢,一统也罢,皆不足惧。届时,不是他求我出兵,是我要他如何,他便得如何。”
他看向丞相田千秋:“丞相,拟诏。”
“臣在。”
“一,命西北行军道各郡,加紧屯田练兵,军械翻新,烽燧修缮。三年内,朕要看到一支可随时出征的精兵。”
“二,命大司农统筹粮草,于北疆建常平仓十座,储粮五百万石。三年内,朕要看到可供三十万大军征战一年的粮草。”
“三,命卫尉、光禄勋整饬长安武备,羽林、期门、北军,轮番赴北疆戍守,以战代练。”
“四,命绣衣使者深入匈奴,细查其内乱详情,各部实力,绘制详尽舆图。朕要知道匈奴每一支骑兵在哪里,每一个部落有多少人。”
他每说一条,田千秋就记一条。等他说完,满朝文武,鸦雀无声。
这不是主战,也不是主和。
这是备战。
以绝对的强势,为未来的任何可能,做好准备。
“陛下。”刘病已转身,向御座上的刘进躬身,“儿臣愚见,请陛下圣裁。”
刘进看着他,眼中闪过欣慰、骄傲,还有一丝如释重负。
“准。”他只说了一个字。
但这一字,重若千钧。
退朝后,刘病已没有回东宫,而是去了甘泉宫。
他将朝议之事,原原本本告诉祖父。
刘据正在和芷兰下棋,闻言,落下一子,然后抬头看他。
“你父亲当年若有你这般决断,朕能早十年退位。”他说。
刘病已跪地:“孙儿不敢与父亲相比。”
“不是比。”刘据扶起他,“是青出于蓝。”
他指着棋盘:“治国如弈棋,不能只看眼前一步,要看三步、五步、十步。你今天看的,是三年后。很好。”
“但还不够。”他话锋一转,“你只看到了匈奴,看到了西域。那西域再往西呢?南越呢?东海呢?朝堂呢?民心呢?”
刘病已肃然:“请祖父教诲。”
刘据却摆摆手:“朕不教了。该教的,都教了。剩下的路,你自己走。”
他看向窗外,夏日繁花似锦。
“朕老了,也累了。以后这江山,是你们父子的。”
“朕只想在闭眼之前,看到你们把它守好,传下去。”
刘病已重重点头,眼眶微热。
芷兰默默收好棋盘,悄然退下。
暖阁里,只剩祖孙二人。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渐渐交融,不分彼此。
就像这个帝国,旧的时代即将落幕,新的时代,正悄然开启。
而那个在深宫中默默守护了一生的女子,会在另一个世界,静静看着。
看着她的丈夫,她的儿子,她的孙子。
看着她用一生守护的江山,如何继续,如何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