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素手拨云,冷灶烧残烟(2/2)
“陈大人,你可知这地图上的九个点,对应的是人体的哪九处大穴?”
不等陈元道回答,灵素的手指如飞,迅速点在了图中对应的位置。
“神阙、命门、中极……这哪里是汇聚气运?这是‘散精之术’。你所谓的‘接续龙脉’,实际上是在提前支取这个五岁孩子的全身精元。”
灵素猛地转头,目光直视那个南疆巫医。
“你在药材里加了‘断续膏’和‘天仙子’。这两样药,能让小皇帝短时间内看起来神采奕奕,甚至能让他此时就表现出成人的智慧。但这种透支,在中医里叫‘残灯复明’。不出一年,他就会像你怀里那个干瘪的药篓子一样,化为一滩黑水。”
“放肆!你这汉人女子懂什么!”巫医尖叫着,大袖一挥,一股红色的粉末扑面而来。
那是“朱砂粉”混了“磷火”。
灵素身形未动,只是轻轻吹了口气。
一股清冽的酒气从她袖中喷出——那是浓度极高的“酒精”混合了“冰片”。
“刺啦——!”
红色粉末在空中熄灭,化作了一摊毫无杀伤力的淤泥。
灵素并没有用那些惊天动地的武功,她用的是最基础的药理——“克”。
“陈大人,你是读书人,应该听过‘君子远庖厨’,却没听过‘医者不入诡道’。”灵素逼近陈元道,指尖的一枚金针,稳稳地抵住了他的“膻中穴”。
“你为了手中的权,不惜杀鸡取卵。你觉得,如果顾安死了,下一个被这南疆巫术吸干的人,会是谁?”
陈元道冷汗直流,他看着灵素手中那枚闪烁着幽蓝冷芒的金针,他知道,这个女人真的敢在这里,当场废了他的经络。
“灵……灵总司,老臣也是受了这蛮夷的蛊惑……”陈元道瞬间变脸,那副卑躬屈膝的样子,变脸极其自然,完全没有“读书人”那种“迂腐”。
“收起你的道貌岸然。”灵素冷冷道,“我要你办一件事。既然这京城缺粮,缺定力。你就代表内阁下达‘洗骨令’。把所有的‘生机水’全部收缴,换成我开出的‘五味清瘟散’。”
“这……百姓会闹事的。”
“不,他们不会。”灵素转头看向殿外。
阿木背着那个铁匣子,站在月光下。
铁匣子开启。
里面装的,竟然是当初在泰山祭坛,灵素抢回来的那三颗丹药中的最后一颗——“地”丹。
这丹药,散发出一种沉稳的地脉之气。
“这药,能平息他们的‘药瘾’。”灵素看着陈元道,“而你,要在那‘洗骨令’的末尾,加上你陈家的印信。告诉所有人,这是你为了江山社稷,向我灵素求来的‘圣方’。”
名,归陈元道。
命,归百姓。
权,依旧锁在灵素的手里。
水至清则无鱼,权谋之道关键在于平衡。灵素并不想做一个孤独的统治者,她要把这个贪婪的老狐狸,也变成这新秩序的一部分。
陈元道愣住了。他看着灵素,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钦佩。
“灵总司……你才是真正的……帝师。”
他伸出颤抖的手,在那份拟好的令文上,重重地按下了自己的私印。
……
深夜,冷宫。
灵素一个人回到了苏婉儿的旧居。
云嬷嬷正守在那口枯井旁,手里依旧抱着那个扫帚。
“小姐,给。”云嬷嬷从怀里掏出一个被磨损得极其严重的木盒。
灵素接过木盒。
里面,并没有药,也没有地图。
只有一枚已经发黄的、用五色丝线缠绕的——“长生锁”。
这种锁,在大周民间极其常见,是母亲给新生儿祈福用的。
但当灵素拆开那些丝线时,她的手指猛地顿住了。
在那长生锁的铁胎里,竟然刻着两行极小的字,那是一个即使在疯狂实验中也依然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的人,留给未来的最后一道提醒:
“不老泉不在泰山,不在药王谷。”
“它,在那个‘死而复生’的人的心尖上。”
灵素抬头,看着夜空中那轮清冷的明月。
死而复生的人……
是指她沈璃疏?还是指那个消失在幽云谷、化作龙脉之灵的顾临渊?
如果顾临渊并没有真正散去……如果他还在这世间的某个角落,忍受着由于“地火”焚身带来的极致痛苦……
“阿木,备马。”
灵素的声音在寂静的冷宫中回荡,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们要去一趟——海之角。”
……
京城的黎明再次降临。
陈元道的“洗骨令”传遍了全城。百姓们在痛苦的戒断与重生的喜悦中,开始慢慢剥离那些虚假的绿意。
而那辆青布马车,却早已趁着夜色,驶向了南方。
在那里,在这大周版图的最末端,有一个被世人遗忘的“流光幻境”。
二十年前的瞎眼老道士,最后出现的地点,就是那里。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