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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素手拨云,冷灶烧残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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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秋风,终究是带上了霜雪的凛冽。

从泰山归来的御道上,没有鲜花,只有厚重如铅的军靴踏在青石板上的沉闷回响。灵素坐在那辆几乎散架的青布马车里,指尖死死抵住太阳穴。那张从顾衍焦尸下抢出的药单,此刻就贴在她的胸口,仿佛一团永不熄灭的冷火,灼烧着她的皮肉。

“顾临渊、顾子期、顾怀瑜、沈璃疏——第一批次。”

这短短的两行字,像是一道深不见底的深渊。马车每颠簸一下,灵素都觉得自己的魂魄在往那深渊里坠。

“小姐,进城了。”柳疏影的声音在车外响起,带着几分大病初愈后的沙哑。

灵素睁开眼,掀开车帘的一角。

此时的京城,虽然在那场地脉震颤中损毁了大半,但在半夏和‘听风阁’的调度下,已然恢复了几分生气。只是街头巷尾那些疯狂生长的翠绿藤蔓,在这寒风中竟没有枯萎,反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墨青色。

那是借着龙脉死气催生的“假生机”。

马车在宣武门前停了下来。

挡住去路的,不是叛军,而是黑压压一片、身着素服的文武百官。

领头的,是刚被灵素提拔不久、却在顾子期掌权期间表现得极其“圆滑”的内阁大学士,陈元道。

此人年过五十,生得一副好相貌,三缕长须打理得一丝不苟。他站在寒风中,脊背挺得极直,若是不看他眼底深处那抹老辣的算计,倒真像个忧国忧民的忠臣。

“臣陈元道,率百官恭迎灵总司凯旋。”陈元道微微躬身,行的是半礼。

灵素并未下车,声音从帘后传出,清冷得不带一丝烟火气:“陈大人,泰山大乱,陛下(顾安)受惊回宫,你不在御书房候着,带这许多人拦在城门口,是想问诊,还是想问罪?”

“总司大人说笑了。”陈元道直起身,目光扫向马车后方那背着沉重铁匣的阿木,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泰山封禅,天降雷霆,先帝(顾衍)显灵清缴叛逆。此乃天佑大周。只是……臣等听说,总司大人带回了一样关乎社稷稳定的‘要物’。如今新皇年幼,京城废墟待兴,这等重器,还是交由内阁共管为好。”

这便是陈元道的高明。他绝口不提“长生”,也不提“药单”,只用一个虚无缥缈的“要物”和“共管”,便要把灵素手中最后的筹码卸掉。

灵素在这一刻,感受到了陈元道身上那种极其真实且顽强的官场生命力。这种人像墙头草,却比墙头草更有韧性;他知道什么时候该跪,更知道什么时候该跳出来分食一杯羹。

“想要药单?”

灵素掀开帘子,半坐在马车边缘。她今日未施粉黛,白衣染血,那双星眸在寒风中显得愈发锐利。

“陈大人,我看你最近这左手大拇指的‘少商穴’隐隐发青,每逢子时,喉间便有腥甜之气上涌。想必是顾子期临走前,送你的那份‘延年茶’,喝得有些勤了?”

陈元道的脸色瞬间一白,原本稳健的脚步微微踉跄。

“总司大人……您这是何意?”

“中医讲‘肺主气,司呼吸’。你吸食了太多的金属丹砂之气,肺经早已干涸如枯木。顾子期给你的不是补药,是‘封喉散’。只要你动了大气,真气逆行入肺,那股积攒了二十年的铅汞之毒就会顺着气管,把你这一身的老骨头化成脓水。”

灵素冷冷地扫视着后方那些蠢蠢欲动的官员。

“你们有一个算一个,体内都有顾家留下的‘病灶’。想要药单?可以。但那药单上记得不是长生之法,而是你们每一个人的‘死期’。陈大人,你还想‘共管’吗?”

这番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这群投机者的头上。

陈元道毕竟是老狐狸。他在最初的惊愕之后,迅速恢复了平静。他捋了捋胡须,神色竟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灵总司,你果然还是当年那个灵素。这一针见血的本事,真是让老臣佩服。但你别忘了,这天下不是大夫的天下。你若不肯分利,这京城里的数万‘病患’,可等不及你的慢郎中方子。”

他侧过身,露出了城门口一排排简陋的木桶。

“这是从‘影阁’余孽手中缴获的所谓‘生肌水’。百姓们喝了,力大无穷,不畏寒暑。灵总司若要断了这药,那这满城的百姓,可就要跟你‘问诊’了。”

灵素心头一沉。

顾子期虽然死了,但他留下的那张“药网”,已经彻底腐蚀了这座城市的底层根基。

……

三日后,皇宫,西花园。

这里曾经是苏婉儿最爱的小坐之处,如今却成了灵素暂时的“诊所”。

小皇帝顾安坐在那架小小的秋千上,眼神虽然清亮,但总是不自觉地看向那些墨青色的藤蔓。

“姑姑,那些花,为什么不香?”孩子稚嫩的声音在寂静的花园里显得有些空灵。

灵素正低头拨弄着药碾里的药材。那是新鲜的“贯众”和“板蓝根”,她试图配出一剂能中和全城百姓体内的“生肌水”副作用的方子。

“因为它们是用药水泡出来的,只有色,没有魂。”灵素停下手,走到顾安身边,摸了摸他的额头。

脉象沉缓,虽然余毒已清,但那股子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属于顾家实验体的虚弱感,却像是一道无形的锁链,锁住了这个孩子的未来。

“主人,陈元道在乾清宫接见了南疆来的使者。”阿木的声音在树荫下响起。

这些日子,阿木成了灵素唯一的眼睛。他不再单纯依赖杀戮,而是学会了在黑暗中分辨那些官员的私语。

“使者?南疆的人,在这个时候出现?”灵素眼神骤冷。

“他们带了一件东西,叫‘转轮经’。说是能帮陛下固本培元,甚至能……接续龙脉。”

灵素冷笑一声,手中一根银针猛地刺入身旁的枯木。

“‘转轮’?在中医秘传里,那叫‘逆气大阵’。南疆的人这是要把顾安当成最后一个‘血炼之鼎’。”

她站起身,看着那些正在枯萎的正常草木,和那些愈发茂盛的毒藤。

“既然他们想玩,我就带你去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病从口入’。”

……

当晚,乾清宫。

陈元道正陪着一名全身裹在彩缎里的南疆巫医,对着一张黄绢地图窃窃私语。

那地图上,勾勒的不仅是大周的山川,还有每一处地脉的流向。

“大人,只要在这九个龙眼处埋下‘子蛊’,这江山的气,就全都汇聚到了陛下一个人身上。到时候……”巫医的声音沙哑如沙砾磨蹭。

“到时候,大周的百官,就会像这城里的藤蔓一样,不得不依附陛下而活。”陈元道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他不在乎江山姓顾还是姓苏,他在乎的是,只要顾安在这个位置上,他就是那个唯一的执笔人。

“好志向。可惜,选错了药。”

灵素的声音推开了沉重的殿门。

她孤身一人,手中只提着那个沉重的紫檀木药箱。

陈元道回头,神色有些尴尬,但很快便被一种极其厚颜的从容取代。

“灵总司,你来得正好。这位是南疆的圣手,正为陛下的身体担忧。”

灵素看都不看那巫医一眼,径直走到地图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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