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灰烬(1/2)
销了假后,丁浅做的第一件事,是走进了楼下一家不起眼的理发店。
她平静地对理发师说:“剪短。越短越好。”
那些曾被他修长手指缠绕把玩的发丝,那些他曾无数次亲吻过的发梢,连同某些过于柔软、过于依赖的记忆,一起被斩断。
镜子里的人,渐渐显露出清晰的下颌线和过于尖削的下巴。
短发齐耳,发尾利落,衬得一张脸愈发的小,也愈发的冷。
她又去营业厅,注销了旧的手机号码。
那个号码尾数是他选的,寓意“长长久久”。
新号码随机生成,毫无意义,只是一串用于联系的数字。
通讯录里,那个曾经被置顶、备注为“A我的少爷”的号码,连同所有相关的聊天记录、照片、一切数字痕迹,被彻底删除、清空,仿佛从未存在过。
她甚至格式化了一次手机,从云端到本地,寸草不生。
当她顶着一头清爽利落、甚至显得有些过于冷硬的短发,穿着简单的白大褂,重新出现在研究所时,同事们先是愣了一下。
她瘦得太厉害了,原本合身的白大褂现在显得有些空荡,脸颊凹陷下去,衬得那双眼睛大得惊人,却也平静得惊人。
“浅浅姐,你头发怎么?”相熟的同事娜娜小心翼翼地问,眼里满是担忧。
丁浅笑了笑:“生病了,掉得厉害,索性剪了。”
“啊?什么病?严重吗?现在好了吗?”一连串的关心抛过来。
“没什么,一点小问题,已经好了。”她打断追问,“谢谢关心。”
她身上那种“生人勿近、熟人勿扰”的气息太明显,加上“生病”这个万能又让人不便深究的理由,同事们交换了几个眼神,便也识趣地不再多问。
从那天起,丁浅把自己彻底焊死在了研究所。
她像一台不知疲倦、精密却也冰冷的机器,全身心投入到了工作中。
实验室的灯,经常亮到凌晨,甚至通宵。
她吃住都在研究所里,疯狂地消耗着自己,以换取实验数据上一行行向好的箭头,一个个被攻克的难关。
“浅浅姐,你脸色不太好,回去休息一下吧?”娜娜看着她又熬了一个大夜后苍白的脸,忍不住劝道。
“最后一个数据点,测完就走。”她头也不抬。
她太专注,太高效,也太能出成果。
那些困扰团队许久的难点,在她这种近乎燃烧生命的投入下,竟频频被突破。
每一次项目讨论会上,她逻辑清晰,数据详实,让人挑不出错,也让人无法质疑她这种疯狂的工作状态。
偶尔有人隐晦地提起要注意身体,她总是能将话题重新拉回工作本身:“实验窗口期不等人,我个人状态很好,可以继续。”
大家只能在心里暗暗担忧,觉得不妥,却又不知从何劝起。
只能看着她日益消瘦,眼底的血丝和青黑越来越重。
当旧课题完美收官,而新课题方向尚未最终确定,或是实验进入等待数据的空白期时。
她会换下白大褂,穿上最简单的牛仔裤和连帽衫,走进酒吧。
她通常坐在吧台最不起眼的角落,点一杯最烈的酒,慢慢地喝,她不与人交谈,拒绝所有搭讪,只是沉默地,一杯接一杯,用酒精麻木神经。
她刻意避开所有可能与他产生关联的地方、新闻。
第一个敏锐地察觉到她这种状态不仅仅是“工作狂”那么简单的人,是徐老。
那天,丁浅连续在实验室泡了三十六个小时后,终于支撑不住,在起身去拿试剂的瞬间,眼前一黑,毫无预兆地晕倒在了实验台边。
玻璃器皿摔碎的声音惊动了隔壁的徐老。
老头二话不说,黑着脸,几乎是押着她去了医院。
一系列检查下来,身体除了严重营养不良、过度疲劳和神经衰弱,并没有器质性病变。
主治医生看着检查报告,又看看丁浅那异常平静的脸,建议:
“身体指标的问题可以调理,但丁小姐的心理状态可能需要关注。我建议,你们可以去看看心理科,或者精神科。”
丁浅的第一反应是拒绝。她觉得自己没问题,只是累了。
但徐老不由分说地把她“押”去了本市最有名的心理卫生中心。
经过几次详细的访谈和评估,诊断书下来了。
双相情感障碍。
医生用平和的语气解释,这是一种既有抑郁发作,又有躁狂或轻躁狂发作的心境障碍。
徐老拿着诊断书,手有些抖。
他看着眼前这个自己最得意、却也最让他心疼的学生,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瘦得硌手的肩膀:“丫头,有病,咱就治。所里的事,先放放。”
丁浅看着白纸黑字的诊断,出乎意料的平静。
原来那些疯狂的工作状态,那些失眠的夜晚,那些突然涌起的、想要毁灭一切的冲动,那些深不见底的疲惫和麻木……
都有了一个医学上的、冰冷的名称。
也好。她想。至少,知道敌人是谁了。
她开始定期去看心理医生,按时服用那些能稳定情绪的药物。
生活被规整成一张精确的日程表:吃药,工作,见医生,去酒吧。
直到那个圣诞节前夕。
那则新闻,像一场酝酿已久的暴风雪,毫无预兆地,铺天盖地地席卷了所有媒体平台、社交网络,甚至研究所茶水间的闲聊。
“凌氏集团与温氏集团达成战略联姻!强强联合,商业帝国再扩容!”
“揭秘!凌氏继承人凌寒与温氏千金温宁的豪门婚约,金童玉女的完美结合!”
“世纪联姻!凌寒与温宁订婚宴现场直击,羡煞旁人!”
照片,视频,长篇累牍的分析报道……每一帧画面里,凌寒都穿着剪裁完美的礼服,身姿挺拔,容颜俊美。
而他身边,站着一位同样衣着华贵、气质优雅、笑容得体的名媛,温宁。他们并肩而立,举止得体,堪称璧人。
丁浅一整天都试图屏蔽这些信息。
她关掉了手机推送,不去看电脑弹窗,戴着耳机把音乐开到最大。
但她无法堵住同事的嘴。
午餐时间,食堂里,隔壁桌的几个年轻研究员正在兴奋地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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