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大道通联（2/2）

蒸汽碎石机像头蹲伏的怪兽，锅炉冒着白汽，传动杆缓缓摆动。工人将采石场运来的大石块投入进料口，机器内部便传来“轰隆轰隆”的撞击声，片刻后，另一侧出口吐出均匀的碎石，大小如鸡蛋，棱角分明。

“我的娘诶……”一个老石匠看得目瞪口呆，“这玩意一天碎的石头，够我们全村人干一个月！”

蒸汽压路机更显笨重，但效率惊人。前面有民夫铺好碎石，压路机缓缓驶过，铸铁滚筒将碎石压实，一遍抵得上牛拉石碾来回十趟。

张恒在现场指挥。他不再是那个只懂实验室的书生，三个月来跟着工程队跑前跑后，皮肤晒得黝黑，手上也起了茧子。

“路基要平！夯土要实！”他大声喊着，“水泥路面最忌基础不稳，一处塌陷，全段受损！都仔细着！”

远处，一队骑兵护卫着十几辆满载水泥的马车驶来。水泥如今已是灵州的战略物资，产量有限，优先供应道路工程。每袋水泥上都盖着“格物谷监制”的印戳，这是质量的保证。

王涣骑马沿路基线巡视。他不时停下，与民夫交谈几句，询问食宿可好、工钱是否按时发放。遇到有手艺的老匠人，还会多问几句对工程的意见。

“王大人，”一个老泥瓦匠指着刚浇筑的一段水泥路面，“这灰浆（他们仍习惯叫灰浆）和沙石的比例，似乎比灵兴路那会儿更讲究了？”

王涣下马细看，点头道：“张工部改进了配方，加了少量矿渣粉，强度更高，还省水泥。这都是试验出来的，差一点，效果就差一大截。”

老匠人感叹：“灵州做事，就是讲究。修路不是糊弄，是真当百年大计来干。”

日头渐高，工地热火朝天。碎石机轰鸣，压路机滚动，民夫号子声此起彼伏。汗水滴在刚刚平整的路基上，迅速被黄土吸收。

而在更远的南方，兴州至固原段的勘测队已经出发。技术官员带着罗盘、水平仪、标尺，在山谷河道间穿梭，寻找最佳路线。遇到险峻处，还需工匠提前开凿。

傍晚收工时，灵州段已铺出一里多长的坚实路基。水泥路面浇筑了半里，在夕阳下泛着青灰色的光泽，平整如镜。

张恒站在新铺的路面上，用力踩了踩，纹丝不动。他蹲下身，用手指敲击，发出沉闷的声响。

“成了。”他喃喃道，“照这个进度，秋前能完成灵州至黄河渡口段。入冬前，兴州段也能开工。”

孙文焕骑马过来，看着延伸向远方的路基，忽然道：“张恒，你说这条路修成后，会是什么光景？”

张恒直起身，望向西方天际的晚霞：“铁马奔驰，商旅不绝。灵州的铁器、兴州的粮食、固原的药材……一日之间，可互通有无。百姓出行，不再受路途之苦。军队调动，朝发夕至。”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或许……还会有更多的人，沿着这条路来到西北。因为这里有了路，有了活路。”

孙文焕沉默片刻，笑了：“你这工业部主事，倒比我这个管钱粮的还会算账。不过你说得对——路通了，人心就通了。人心通了，这三城才能真正连成一体。”

两人并立良久，直到暮色完全降临。

工地上，民夫们陆续返回临时营地。营地里飘起炊烟，饭香弥漫。劳累一天的人们围坐在一起，吃着比家里丰盛的晚饭，谈论着今天的工钱，筹划着攒够了钱是先修房子还是先买牲口。

他们不知道，自己正在参与的，是一条将改变整个西北格局的大道。

他们只知道，干活有饭吃，有钱拿，有盼头。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