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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泉与花的哲学(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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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幽深狭长的山谷吞噬掉最后一丝微弱的天光之际,我刚刚完成了对最后一束娇艳欲滴、香气扑鼻的忍冬花束的捆绑工作。

此刻,茂密的树林突然变得昏暗无光,就连清脆悦耳的鸟儿鸣叫声也好像被如潮水般汹涌而来的夜色所淹没,沉重而缓慢地坠落到无底深渊之中。正当我犹豫不决,思考是否应该鼓起勇气去冒这个险,选择在夜晚继续前行的时候。

突然间,一抹淡黄色且温暖柔和的光芒如同针尖一样,硬生生地刺破了逐渐加深变浓的墨绿色夜幕——原来那里隐藏着一栋简陋得不能再简陋的小屋子,它的颜色和周围的山石几乎一模一样,如果不仔细观察很难发现它的存在;而且在这栋小屋的门口位置,似乎还站着一个模糊不清的人影。

等我慢慢地走到近前,终于看清楚了那个人影究竟是谁——原来是一位正在专心致志地挑选整理堆放在石阶上面那些各种各样的草木药材的采药老头儿。

于是乎,我赶忙向他说明了一下自己来到这里的目的以及想要借宿一晚的请求,然而令人感到意外的是,这位采药老头只是微微地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我的意思,但他的眼睛自始至终都没有从手里面拿着的那一株植物身上移开哪怕片刻时间,并冷漠生硬但又非常坚定地开口说道:“那边山涧口子处地势低洼潮湿,到了晚上会产生大量有害的瘴气,所以最好不要过去。

你可以直接睡到东边那个房间里去休息,床上用品什么的你自己动手找一找就行了。”他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像是踩在脚下坚硬冰冷的石板路一样简洁明了,毫无感情色彩可言,但同时又给人一种特别踏实可靠的感觉。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我就听到了一阵清脆悦耳的鸟鸣声,这声音仿佛天籁一般,把我从睡梦中叫醒了过来。我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推开房门向外看去,但眼前看到的一幕却让我一下子愣住了。

只见那位老人静静地站在屋子旁边一块岩石缝隙里流淌出来的清澈泉水边上,他小心翼翼地用手捧起一捧泉水,然后慢慢地将这些水倒进了一只灰色仙鹤微微张开的嘴巴里。那只仙鹤羽毛呈现出一种古朴的苍青色,它的神情十分平静和安详,就像是一个熟悉多年的老朋友一样。

此时,晨曦洒下微弱而温暖的光芒,照在那些溅起来的晶莹剔透的水珠上面,折射出一道道绚丽多彩的彩虹般色彩。而老人和仙鹤的身影,则如同被定格在了时间之中,与那潺潺流动的泉水一起构成了一幅宛如远古时代般宁静祥和的画面。

直到这一刻,我才恍然大悟:原来之前看到的那副对联中的上联“涧口有泉常饮鹤”并不是什么文人墨客凭空想象出来的虚幻之景,而是真真切切发生在这里的活生生的现实啊!

“它伤了翅膀,被我撞见,便赖下了。”老人见我呆望,难得地多说了几句,嘴角有极淡的笑意,“这泉,它喝惯了。山外的东西,反倒不受用。”我忽然觉得,那鹤饮下的岂止是水,分明是这山谷的魂魄,是岩层的记忆,是光阴本身。而老人,便是这魂魄与记忆的守护者,一个沉默的媒介。

饮罢鹤,老人并不看我,只撂下句“要去山脊”,便背起竹篓,身影没入蓊郁。我慌忙跟上。山路崎岖,他却如履平地。我气喘吁吁攀上一处平阔的山脊,眼前豁然开朗,随即又被另一种力量击中——那是花,无边无际、汪洋恣肆的花的浪潮。

这片土地远称不上肥沃,仅仅有一层薄薄的土壤覆盖在崎岖不平的山岩之上。然而,令人惊叹不已的是,在这些石头之间顽强的夹缝里,野生菊花如金黄色的瀑布般倾洒而下,杜鹃花则像燃烧的火焰一般熊熊燃烧,而那些不知名的蓝紫色和粉白色小花朵,则宛如从天而降的繁星,密密麻麻地点缀着每一个能够看到的角落。

它们毫无规律可循,也不讲究任何布局,完全是凭借着生命力最为质朴、最为肆意妄为的呼喊和盛开。此时此刻,那位年迈的老者正身处在这片绚烂多彩的花之海洋之中,他弯下腰去,动作极其轻盈温柔地采摘下几根珍贵的草药,似乎生怕打破了这场属于全体花儿们共同的甜美梦境。

“无地不栽花……”我低声呢喃着这句话,仿佛想要将它深深烙印在心底。老人缓缓挺直身躯,目光投向远方那片连绵起伏、如同海浪一般汹涌澎湃的花海之中,他轻声说道:“其实啊,这些花儿并不是我们特意栽种下去的。

它们就像是大自然赋予这片土地的礼物一样,自然而然地生长绽放开来;而这座山峦呢,则宛如一个天生丽质的美人儿,无需过多修饰便已经美得令人陶醉。至于我嘛,也只不过是学会了不去阻挡它们成长的道路罢了。”

老人的这番话犹如清晨时分凝结于荷叶之上的晶莹露珠,悄然滴落进我的心间,让我顿时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那个“栽”字所蕴含的那种带有几分刻意和雕琢痕迹的人工秩序感,在眼前这般广袤无垠且充满神秘色彩的大自然伟大力量面前,竟然会显得如此渺小与局促不安。

此时此刻,再回头去看那座高耸入云的山峰顶部,那里简直就是一片繁花似锦的世界,可以说是无处不见花朵盛开的美丽景象,但这却绝非人类凭借自身努力精心打造出来的花园景观,反倒更像是天地之间一种发自内心深处的情感抒发方式,亦或是说这种现象代表着某种事物本质属性最为绚烂夺目之所在吧。

离谷那日,我最后一次来到泉边。鹤已能轻振羽翼,泉水映着它清澈的倒影。回首望向日光中喧嚣蒸腾的花之山脊,我终于懂得:那“常饮鹤”的恒常慈悲,与那“不栽花”的无为成全,共同指向一种最高的生存智慧——不是征服,不是撷取,而是以谦卑的姿态,融入万物生息不息的宏大韵律,成为其间一个和谐的音符。

多年后,每当尘世的喧嚣令我目眩,我总会闭上眼睛。霎时,便能看见一脉清泉,静静地,映着一只鹤影;随即,视野无限拉开,泉水流过的整座山脉,每一处岩角,每一寸泥土,都轰然迸发出无边无际、照耀天地的花的火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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