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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忏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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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喉结剧烈地滚动,像是在极力压抑着翻涌的情绪。

“无尘……有负先祖厚望,有负家族托付。”他的头更低了下去,声音里浸满了痛苦的自责,“身为长孙家主,未能护佑家宅安宁,血脉延续;身为丈夫,未能为妻子遮风挡雨,令其身心屡受摧折;身为父亲……更是无能!”

他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第一个孩子……未能来到这世间,是我之过。我未能及早察觉危险,未能给予足够庇护,令吾妻承受失子之痛,身心俱损。此痛此憾,日夜啃噬我心,从未敢忘。”

“而今……第四个孩子……”他的声音骤然哽住,过了好几秒,才带着更深的破碎感继续,“他/她曾那么悄然地到来,带给我们失而复得的希冀……可我……我又一次失败了。我自诩能纵横捭阖,能于国际间斡旋平衡,却连自己的妻儿都无法周全!我让她沉浸在过去的阴影里,让她独自承受恐惧压力,直至……酿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是我太过自负,以为筑起高墙便能隔绝风雨;是我太过贪心,既要事业疆域,又想家庭美满;是我忘了,最大的危险往往来自内部的消耗与忽视……是我,没有尽到家主之责,丈夫之责,父亲之责!”

他抬起手,似乎用力按了按自己的额心,声音已然沙哑不堪。

“外交场上,我代表国家,力求寸土不失,一言必慎。可在家中,我却屡失‘疆土’,连最珍贵的生命都无力守护。我愧对先祖‘持身正、保家国’的训诫,愧对妻子以命相托的信任,更愧对那两个……未能谋面的孩子。”

“所有的错,皆在于我。所有的痛,请祖宗只责罚我一人。若有业报,也请只落于我身。”他的额头重重抵在交叠的手背上,是一个近乎叩拜的姿势,声音低微下去,却更加锥心刺骨,“求祖宗……保佑吾妻月儿,早日康健,身心再无阴霾。保佑怀瑾、若华,平安长大。那无缘的两个孩子……请祖宗们……代我多看顾……”

香烟静静燃烧,缕缕青烟盘旋上升,仿佛在无声地聆听着这份沉痛至极的忏悔。庭院里,初秋的风穿过廊柱,发出呜呜的低咽,卷起几片早凋的落叶,更添肃杀与凄凉。

我坐在轮椅上,浑身冰冷,仿佛血液都凝固了。林晓的手轻轻按在我的肩膀上,传递着无声的安慰与支撑。我看着那个跪在祠堂里、将一切罪责揽于己身、在祖宗面前袒露最脆弱一面的男人——他是国际舞台上言辞犀利、风度翩翩的外交官,是运筹帷幄、决策千里的长孙家主,是孩子们眼中高大可靠的父亲,是我无所不能的依靠。

此刻,他却只是一个失去了孩子、满怀愧疚与悲痛、在至亲先灵前无助忏悔的丈夫和父亲。

这份认知,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冲击力。他的痛苦,他的自责,他的脆弱,如此真实,如此沉重,与我心中的伤痛彻底交织在一起,再也分不开彼此。

眼泪早已模糊了视线,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腑,带来尖锐的疼。但与此同时,一种奇异的、带着共同痛楚的联结感,却也从心底最深处缓缓升起。

他没有逃避,没有推诿,而是以最传统、最沉重的方式,直面了这份失去,承担了他所认为的所有责任。这不是表演,这是一个男人,在信仰和家族传承面前,最赤诚的告解。

风似乎更冷了些。

林晓默默地推着轮椅,缓缓离开了祠堂门口。她没有问我是否要进去,也没有说任何话。只是那推着轮椅的动作,格外轻柔。

我们沿着来路返回,初秋的庭院依旧冷冽,但空气中那股令人鼻酸的寒意里,似乎悄然混入了一丝别的什么。是香火未尽的气息?是痛楚被共同承担后的些许释然?还是仅仅因为,知道了那个人,正在以他的方式,与我们一同跪在这份生命的重量面前?

我不知道。

只知道,漫长的余生里,这道伤痕将永远存在。但或许,正如这庭院四季流转,伤痕也会在时光中沉淀,成为我们共同记忆里,最沉重却也最无法割舍的一部分。而前行之路,纵然背负着这一切,因为有人并肩跪立,共同忏悔,共同祈求,似乎也不再是全然孤绝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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