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8章 锈表鸣雨,记忆裂闸(2/2)
记忆的裂缝突然扩大。他想爬过去,膝盖却软得像棉花。脑子里的声音又响了,这次清晰得像在耳边哭:“李豫!快跑!他们不是来救你的,他们是来……”
“救我?”李豫猛地撑起上半身,胸口剧烈起伏。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被抛弃的,可这声音里的“救我”,像在说——他是被追猎的?
终于爬到怀表边,指尖刚触到芯片,一股电流顺着指缝窜上来,瞬间流遍全身。他像被扔进高压电箱,肌肉疯狂抽搐,眼前的景象开始融化:墙壁渗出水泡,露出里面的钢筋;窗外的雨变成暗红,像天空在淌血;旧书桌上的台灯长出黑色藤蔓,藤蔓上开着巴掌大的花,花蕊是只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别记起来……”一个声音贴着后颈响起,不是幻觉——是他自己的声带在震动。比现在的他更低沉,像浸在冰水里,每个字都带着寒气,“忘了吧,李豫。现在的你,只是个收破烂的阿木,不好吗?”
李豫愣住了。这声音……是他的,却又不是。
“你是谁?”他对着空气问,喉咙哑得像砂纸。
“我是你。”那个声音在他耳边轻笑,带着铁锈味的气息喷在耳廓,“是你拼命想甩掉的影子。”
记忆的闸门突然被撞开了。不是碎片,是洪流。
他猛地睁大眼睛,瞳孔在昏暗里缩成针尖。
他不是废品站的阿木,也不是普通研究员。他是“方舟”计划代号“守夜人”的核心数据员,手里握着“普罗米修斯”病毒的唯一原始抗体——那是能让全球三分之一人口免于变成丧尸的解药。三年前,计划被内鬼泄露,敌对组织“蜂巢”突袭实验室,他带着抗体数据和样本逃了出来。
梧桐树下捡梧桐果的女孩,叫苏晓。是他的搭档,也是孤儿院铁架床上并排睡了十年的妹妹。他十五岁那年在院长面前发誓“要让晓晓永远笑”,却在她二十岁生日那天,看着她为了引开追兵,举着他给的信号枪冲向“蜂巢”的人——那把枪里只有一发信号弹,他说“危急时用来求救”,她却用来……
地下室里的风衣男人,是陈敬生教授。带他进实验室的导师,总爱用钢笔敲他的实验记录本:“小李,数据要准得像手术刀。”那天晚上,实验室爆炸的火光映在他老花镜上,他把怀表塞进他手里:“数据锁在表芯芯片里,用了‘遗忘’药剂,你会忘了一切,但潜意识会记得。等‘锚点’激活……”
“锚点”。是苏晓。是梧桐巷17号。是《时间简史》扉页上她的字迹。
他想起来了。是他自己给自己注射了“遗忘”药剂。在废弃地铁站的阴影里,针管里的蓝色药剂泛着荧光,像他当年在实验室里见过的病毒样本。推针时,他听见自己说:“等我,晓晓。等我记起来,就去找你。”
雨还在砸屋顶,“哐、哐”的钝响里,李豫缓缓抬起手。掌心的怀表芯片绿光更亮了,像苏晓当年实验记录本上画的星星。他把表紧紧按在胸口,锈皮硌着心脏的位置,那里正跳得像要炸开——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记起来了。
记起来了,他是谁。记起来了,他要做什么。
“我来了。”他对着窗外的红雨轻声说,声音里没有了迷茫,只有铁一样的冷硬,“这次,换我去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