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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1章 执念如汤,忘川非岸(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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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市的喧嚣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孟婆的摊位之外,唯有那盏幽蓝灯笼的光晕,在李豫苍白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他缓缓放下抱头的手,指节因先前的用力而泛着青白,尽管身体因那碗汤的效力仍在微微颤抖,脊梁却挺得如寒松般笔直。他迎上孟婆深不见底的目光,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那笑容里浸着彻骨的苦涩,却又透着一股玉石俱焚般的坚韧:“我的执念,或许是穿肠毒药,日夜啃噬;但它也是我脉搏的跳动,是我踏遍千山的理由。孟婆,你说,我为何要忘?”

沈心烛在一旁看得早已是魂飞魄散,直到李豫这几句话落地,才如梦初醒般猛地冲上前,一把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躯。她的手指冰凉,触到李豫手臂时却能感受到他肌肉下蕴藏的惊人力量。“李豫!”她声音发颤,指尖都泛了白,“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你……你还记得我吗?记得我们要找张远,记得我们的任务吗?”一连串的问题像断线的珠子滚落。

李豫转头看向她,那双刚从炼狱般痛苦中挣脱出来的眼眸,此刻映着沈心烛焦灼的脸庞,竟缓缓漾开一丝暖意,如同冰雪初融。他虚弱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异常清晰:“我没事,心烛。别担心。”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泛红的眼眶,补充道,“我记得你,记得张远,记得我们一起经历的所有事——那些欢笑,那些挣扎,都在。”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仿佛要将夜市的喧嚣也一并吸入肺腑,“那些痛苦,它们还在那里,像刻在骨头上的花纹。但我……”他眼中闪过一抹厉色,“不怕了。”

沈心烛怔怔地看着他。那双眼眸,洗尽了迷茫,沉淀下的是历经劫难后的清明,以及一种近乎固执的坚定。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回原处,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却涌上鼻尖,让她眼眶瞬间发热,视线也模糊起来。

孟婆静立一旁,浑浊的眼珠定定地打量了李豫半晌,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肉,直抵灵魂深处。她忽然缓缓摇了摇头,嘴角那抹亘古不变的淡漠竟裂开一丝缝隙,露出几分无奈,又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罢了罢了,真是个拧巴的年轻人。”她端起自己身前那只粗瓷碗,碗沿还残留着浅浅的汤渍,又悠然自得地喝了一口,喉结微动,“看来,是老婆子我失算了。”放下碗时,她轻轻叹了口气,“你赢了。”

“那么,按照约定。”李豫的声音依旧虚弱,像风中残烛,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每一个字都敲在人心上,“告诉我,张远在哪里。”

孟婆将空碗轻轻放在木桌上,发出“叮”的一声轻响,在这片刻的寂静中格外清晰。她的目光越过李豫和沈心烛,投向摊位外那片依旧人声鼎沸、流光溢彩的夜市,声音平淡无波:“他确实喝了我的汤。”

“那他……”沈心烛的心猛地一沉,刚放下的心又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连呼吸都屏住了。

“他比你要‘幸运’,或者说……”孟婆拖长了语调,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唏嘘,仿佛在感叹一段早已注定的命运,“更‘不幸’。”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他的执念太深,也太纯粹,像一块未经雕琢的顽石,里面只装着对一个女人的爱,和沉甸甸的悔恨。他喝下汤后,没有你这般撕心裂肺的抵抗,也没有寻常魂魄的茫然迷失。他选择了……一条最彻底的路——彻底遗忘。”

“彻底遗忘?”李豫眉头骤然拧起,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是的,彻底。”孟婆肯定地点头,声音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淡漠,“遗忘了那个女人的音容笑貌,遗忘了那段让他痛彻心扉的感情,遗忘了所有因她而起的辗转反侧、痛苦挣扎和深入骨髓的悔恨。”她看着两人震惊的表情,继续说道,“他现在啊,就像一张刚出厂的白纸,干干净净,没有了那些沉重得能压垮人的执念,活得……很‘轻松’。”

“轻松?”沈心烛喃喃重复,眼中满是不解,“那他现在在哪里?我们能去找他吗?”

“就在这个夜市里。”孟婆伸出枯瘦如柴的手指,随意地朝外面指了指,“他现在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游客,正和几个新认识的‘朋友’凑在一块儿,在那边那个冒着热气的烤串摊前,撸着串,喝着冰镇啤酒,笑得像个没心没肺的孩子。”她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奇异的回响,“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叫张远,不记得自己为何会来到这个地方,更不记得曾经有过什么痛彻心扉的过往。”

李豫和沈心烛顺着孟婆手指的方向望去,仿佛穿透了那层无形的屏障,夜市的喧嚣与繁华如潮水般涌入眼帘。远处,一个烟火缭绕的烤串摊前,橘黄色的灯光下,果然有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男人。他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正和几个陌生的年轻男女谈笑风生,手里还拿着几串滋滋冒油的烤串,脸上洋溢着那种纯粹到近乎愚蠢的无忧无虑的笑容。那笑容,在夜市迷离的灯火下,像一颗易碎的琉璃珠,纯粹得……让人心尖发疼。

那就是张远?那个曾经与他们并肩作战,眉宇间总锁着一抹化不开的忧郁,内心背负着沉重过往的张远?如今却成了一个失去了自我,却自以为获得了终极解脱的空壳?

“这就是你说的‘解脱’?”李豫的声音像淬了冰,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和深深的失望,“剥夺他的记忆,抽走他的情感,抹去他的过去,把他变成一个没有灵魂的空壳,这也配叫解脱?”

孟婆闻言,却只是淡淡一笑,那笑容里仿佛藏着千年的风霜与智慧:“对他而言,此刻或许是的。至少,他眉头上的那把锁,解开了,现在不痛苦了。”她的目光转向李豫,带着一丝探究,“这是他自己的选择,心甘情愿。就像你选择不忘记一样,世间事,哪有那么多对错,不过是‘愿意’与否,‘值得’与否罢了。”

李豫沉默了。孟婆的话像一把钝刀,割在他心上。他无法评判张远的选择,那或许是张远在无尽痛苦中唯一能抓住的浮木;他也无法评判孟婆的行为,她似乎只是一个规则的执行者。这世间的道理,有时就是这样错综复杂,残酷得让人无力反驳。

“我们能……带他走吗?”沈心烛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她看着那个在烤串摊前笑得灿烂的男人,心中五味杂陈,像打翻了调料瓶,酸甜苦辣咸一起涌上心头。

孟婆摇了摇头,那动作缓慢而坚定:“难。他已经‘放下’了执念,我的汤已经渗入他的四肢百骸,融入了他的魂魄深处。除非他自己某一天幡然醒悟,想要记起来,否则,谁也无法强迫他。而记起来,”她停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就意味着他要再次将那些被剥离的痛苦和悔恨,一点一点重新捡起来,压回自己肩上。你觉得,此刻笑得那样‘轻松’的他,会愿意吗?”

李豫的目光再次投向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心中像压了一块巨石,沉重得喘不过气。他们千辛万苦找到了失踪的张远,却又好像……永远地失去了他。那个曾经鲜活、有血有肉、有痛有泪的张远,已经死在了孟婆汤里。

“好了,你们的问题,我已经回答了。”孟婆站起身,她的动作依旧缓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她开始收拾摊位,那双枯手拂过木桌,“天快亮了,我的摊子,也该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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