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雨日读境(2/2)
(内心暗语:完美配置:舒适的温度(地暖+盖毯),聚焦的光线(阅读灯),忠实的陪伴(猫),还有精神的食粮(书)。外部世界的风雨,此刻都成了衬托这个角落安宁的背景音。)
她先翻开《雪国》。开头那段关于火车穿过县界漫长隧道后,一片白茫茫雪国的着名描述,立刻将人带入一个清冷、洁净、带着虚幻感的境界。川端的文字有种魔力,能将最细微的感官体验——手指触及车窗玻璃的凉意,女子映像在暮景镜中的虚幻美感,雪夜火花的转瞬即逝——都放大、提纯,赋予其近乎诗意的重量。
她读得很慢,不时停下来,回味某个句子,或者望向窗外同样朦胧的雨景。书中的“雪”是干燥的、粉状的、反射着寒光的;而窗外的“雨”是湿润的、绵密的、吸收着光线的。两种截然不同的水的形态,却在文字与现实的互文间,奇异地调和出一种共通的静谧与寂寥感。
(内心暗语:好的文学就是这样,它描绘的是特定时空的景象,却能穿越地域和气候,触动人类共通的情感与审美。读着雪国的寒冷,感受着雨天的潮湿,心里浮现的,却都是对“美”与“逝去”的某种纤细的感怀。这大概就是阅读的奇妙“通感”。)
读了大约一个多小时,眼睛有些累,心绪也随着文字沉得有些深了。她合上《雪国》,拿起旁边的《食事》。氛围瞬间切换。
汪曾祺的文字是另一种魔力,平和、冲淡、趣味盎然,充满了对人间烟火气的深情与玩味。他写故乡的野菜,写昆明的菌子,写寻常人家的粗茶淡饭,写得津津有味,仿佛字里行间都飘着油香、酱香、米饭香和草木清香。
读到他写“咸菜慈姑汤”,写冬天喝一碗,“暖老温贫”,简单的四个字,却让艾雅琳在阴冷的雨天里,莫名感到一股扎实的暖意从胃里升起,虽然她早上吃的是酒酿圆子。读到写“黄油烙饼”的酥香,她甚至下意识地咽了下口水。
(内心暗语:汪老真是“生活家”的典范。在他笔下,最普通的食物都闪着光,都承载着记忆、人情和地理的密码。这种对日常之物的珍视和审美化,和我喜欢用镜头捕捉家中光影、用画笔描绘静物的心态,何其相似!艺术未必在远方,更在眼前的一粥一饭、一草一木中。)
她被这种轻松的、带着烟火气的文字逗笑了,心情也跟着明亮松快起来。窗外的雨似乎也下得没那么沉闷了,倒成了衬托室内温馨安宁的白噪音。
中午,她简单地用昨天的排骨汤煮了碗面,煎了个荷包蛋盖在上面。热汤下肚,继续回到书房的“岛屿”。下午的阅读更随性了些,她时而继续读《食事》,时而又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关于宋代文人画的小册子翻翻,看看古人是如何在山水画中寄托情怀、营造意境的;时而又拿起素描本,随手勾勒书中某个描述带来的画面感,或者就画窗前雨痕划过玻璃的抽象线条。
(内心暗语:阅读不是被动的接收,而是主动的漫游和联想。文字激发图像,图像唤起思考,思考又可能引向另一本书或另一种表达。这是一个良性循环,是精神的自足游戏。)
团团睡醒了,伸个懒腰,跳到她膝盖上,用脑袋蹭她的手,要求抚摸。她一边用一只手慢慢挠着猫儿的下巴,听着它满足的呼噜声,一边用另一只手翻着书页。时间在这样的重复而安宁的动作中,被拉长、被软化,失去了锋利的边缘。
(内心暗语:所谓的“岁月静好”,大概就是此刻的具象化吧。有书可读,有猫可撸,有雨可听,有家可安。外在的世界在均匀的阴雨中似乎停滞了,内在的世界却在文字的滋养和陪伴的温暖中,缓缓流动、丰盈。)
傍晚时分,雨似乎小了些,但天色黑得更早、更彻底。她打开书房里更多的灯,不只是阅读灯,还有书架上的几盏隐藏式灯带。暖黄色的光线亮起,驱散了雨天的昏暗,将满墙的书脊映照得层次分明,整个书房笼罩在一种类似古老图书馆的、沉静而智慧的氛围中。
她没有继续阅读大部头,而是从杂志架上抽出一本最新的艺术杂志,随意地翻看里面的图片和短文。视觉的刺激与下午文字的浸润形成补充。
晚餐依然是简单暖胃的:蒸了条小鲈鱼,炒了个青菜。吃完饭,收拾停当,她最后回到书房,没有再看书,只是静静地坐在沙发里,关了主灯,只留一盏小壁灯。
黑暗中,雨声似乎更清晰了,淅淅沥沥,绵延不绝。但室内的温暖和宁静是如此实在,将雨声隔绝成一首遥远的、单调却安神的背景乐章。满架的书籍在昏暗中静静矗立,像无数沉默的智者,守护着这个夜晚。
(内心暗语:今天没有去任何地方,却仿佛经历了好几段旅程:去了雪国,逛了昆明和故乡的菜市场,神游了宋人的山水,还和自己的思绪与画笔玩耍了一番。身体未动,心灵却跋涉了万里。)
她感到一种深沉的满足,不是完成了什么的成就感,而是一种被美好事物充分滋养后的饱足与安宁。坏天气没能困住她,反而为她创造了一个向内探索、深度沉浸的完美契机。
雨日读境,境由心生。当外在的世界被雨水模糊了边界,内在的世界却因专注的阅读而变得格外清晰、丰饶。在书页的翻动与雨声的滴答之间,她度过了一个充实、静谧、精神得以舒展和漫游的、完美的宅家日。
而明天,无论天气如何,她知道,这份由阅读带来的内心的澄明与丰盈,将会继续跟随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