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雨日读境(1/2)
醒来时,最先涌入意识的不是光线,而是一种质地——空气的质地。那是一种沉甸甸的、饱含水分的、仿佛能拧出凉意来的湿润感,透过鼻腔,漫过皮肤,无声地宣告着室外世界的状态。艾雅琳躺在被窝里,没有立刻睁眼,只是仔细地感受着这份与昨日干燥温暖截然不同的“天气触感”。
(内心暗语:不用看,也知道外面是什么样的。这种渗透到室内、连羽绒被似乎都变得有点潮润的空气,只能是那种经典的、南方式冬季阴雨天。不是瓢泼大雨,而是那种细密、持久、无孔不入的毛毛雨,像天空在孜孜不倦地纺着灰白色的湿线。)
她终于睁开眼,侧过头。卧室的窗户被厚重的丝绒窗帘遮着,但底部缝隙透进来的光,不是明亮的白,也不是前几日那种清冷的蓝灰,而是一种浑浊的、均匀的、毫无层次可言的铅灰色。光线本身仿佛也是湿的,失去了穿透力和方向感,只是无力地弥漫在房间里,让所有物体的轮廓都显得比平日模糊、柔和,却也沉闷。
(内心暗语:典型的“被窝封印增强型”天气。光线不给力,温度不友好,连空气都仿佛在劝你:“别起了,躺着吧,外面没什么好看的,全是湿漉漉的冷。”)
她坐起身,套上那件毛茸茸的家居服,走到窗前。“哗啦”一声拉开窗帘——预期的景象毫无惊喜地展现在眼前。
庭院沉浸在一片水汽氤氲的灰蒙之中。天空低垂,像一块浸透了水的、无限延伸的脏抹布,严严实实地盖在城市上空。雨丝细得几乎看不见,只能从竹叶尖端不断凝聚、滴落的水珠,以及石板上那层均匀反光的深色水膜,判断出它正无声而执着地落下。远处的楼房、树木,都只剩下模糊的剪影,像未干的水墨画,边缘洇开,融进背景里。整个世界仿佛被装进了一个巨大的、湿冷的毛玻璃罩子。
(内心暗语:好吧,原计划那个“去新开的艺术街区逛逛,也许能发现些有趣小店”的出行方案,可以正式宣告破产了。这种天气出门,不是去玩,是去接受“湿冷魔法”的全方位攻击,从头发丝到脚趾尖都不会幸免。灵魂可能还没找到艺术,身体就先抗议着要回窝了。)
心底掠过一丝微弱的、计划被打乱的失落,但很快就被另一种更熟悉、甚至带点狡黠的安逸感取代。既然外部世界如此“不宜居”,那就在内部世界里构筑一个更舒适、更丰富的王国好了。这几乎是每个资深“宅人”面对坏天气时,条件反射般的生存策略和隐秘的快乐。
(内心暗语:出不去,不是损失,是机会——一个可以理直气壮、心安理得地完全沉浸在自己小世界里的机会。阅读日,听起来就很不错。)
主意已定,心情也随之明朗起来,仿佛室内的小宇宙自动调节了气压,将窗外那片湿冷的灰暗隔绝在外。她赤脚踩在已经预热好的地板上,温润的触感从脚底升起,瞬间驱散了那点晨起的寒意。
(内心暗语:感谢科技,感谢地暖。它们是在阴冷天气里维持人类尊严和居家幸福感的基石。否则,再美好的阅读计划,也可能败给一双冰冷的脚。)
洗漱,换上舒适的米白色羊绒衫和深灰色羊毛袜。早餐也顺应天气,煮了一碗酒酿圆子,加了点桂花和枸杞,甜暖的气息在微凉的清晨厨房里格外诱人。她端着碗,没有立刻开动,而是先走到书房——今天的主战场。
书房在三楼,一个相对安静、私密的空间。三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胡桃木材质,沉稳厚重。书籍按照她自己的分类法排列:艺术理论与画册、文学小说、历史人文、自然科学、旅行游记、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兴趣之书”。窗前是一张宽大的老式书桌,桌面堆着常看的书和笔记,但不算杂乱。一张厚重的皮质单人沙发和一个可移动的阅读灯,构成了房间另一角的阅读区。
(内心暗语:这是我的“思想仓库”。每本书都是一个世界,一个声音,一种视角。在这样一个下雨天,躲进这个仓库里,挑选几个“世界”去漫游,简直是顶级的奢侈享受。)
她没有急于从书架上抽书,而是像一位进入自家宝库的领主,先进行一番巡视。手指缓缓划过不同区域的书脊,感受着皮革、布面、纸张的不同质感,看着那些或典雅或斑驳或鲜亮的书名在眼前流过。这种单纯的“浏览”本身就带有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
(内心暗语:挑哪一本呢?这种天气,好像不适合太艰深的学术着作,那会加重思维的湿气;也不适合太欢快喧闹的小说,与窗外沉郁的调子不合。需要一点能沉进去,但又不至于太费神,最好还能与这雨境有些微妙呼应的……)
她的目光停在了“文学小说”区域的某个角落。那里有几本她很喜欢,但很久没有重读的作家的作品。最后,她的指尖落在了一本硬壳精装书上——川端康成的《雪国》。封皮是冷冽的深蓝色,烫银的书名有些磨损了。
(内心暗语:川端康成。他的文字里有种洁净的、物哀的、清冷又炙热的美学。虽然写的是雪,但那种对自然、光线、人情细微之处的极致敏感和描摹,与这种湿润阴冷的雨天,似乎有种精神气质上的相通。都是“静观”的艺术。)
选定主读,她又抽了一本薄薄的、作为调剂——汪曾祺的《食事》。朴素雅致的封面,翻开就是扑面而来的生活气息和文字间藏不住的、对平凡物事的深情。
(内心暗语:一冷一暖,一雅一俗,一中一日。阅读也需要搭配,像饮食一样,讲究平衡和节奏。川端的冷寂需要汪曾祺的温润来调和,否则在雨天读太久,怕是真的要染上“物哀”的寒意了。)
抱着两本书,她回到阅读区的皮质沙发。沙发宽大深沉,像一只沉默而可靠的巨兽,将她妥帖地容纳。她先调整了落地阅读灯的角度,让温暖的光线恰好覆盖她的膝盖和书页,形成一个明亮而私密的光之岛屿。又从旁边的小几上拿过那条墨绿色的羊绒盖毯,盖在腿上。最后,把团团召唤过来——猫儿早已熟门熟路地跳上沙发扶手,在她身侧寻了个紧挨着暖气片的位置,团成一个标准的“猫面包”,开始履行它“阅读监督员”兼“恒温靠垫”的职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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