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剑鸣心谷，一念回响（1/2）
又是寻常一日。
西南边陲，无名山村废墟上的木屋，在秋日的阳光中静静伫立。晨雾早已散尽，天空澄澈高远，几缕薄云如同洗过的棉絮，慵懒地飘荡。山坡上的野菊花经过一夜寒露，开得愈发灿烂，金黄与素白交织，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为这片荒凉之地增添了几许鲜活的暖意。
苏婉清着一身素净的青色布裙，长发用一根木簪随意绾起，正坐在屋前一块平整的青石上。她身前放着一个小小的竹簸箕，里面是刚从屋后山坡采来的、晒得半干的药草。她的手指灵活地分拣、整理着这些寻常的草药——三七、艾叶、车前草……动作不急不缓，带着一种与这片山林异常和谐的韵律。
来到这废墟木屋已有月余。日子过得简单到近乎单调。日出而起，洒扫庭院，整理屋舍，照料屋前屋后移栽的花草药株，有时会去稍远的山林中采集一些野菜山果，或是辨认、采摘有用的草药。午后，她或是在屋前静坐，看云卷云舒，听风过林梢；或是在屋内那简陋的木架前，对着供奉的凡尘剑，长久地凝视、感应。夜晚，则伴着山风虫鸣入定调息，以自身冰魄本源，继续那似乎永无止境的、温养剑身的功课。
没有圣殿的庄严肃穆，没有净世司的繁琐事务，没有奔波寻觅的风尘仆仆。有的只是最平凡的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是与这片土地、与这山林草木最直接的接触与对话。
她的心，似乎也在这份平淡中，沉淀得更加彻底。三年来的寻觅、失望、坚守，以及那深埋心底、从未熄灭的执念，并未消失，而是如同这山间的溪流，从最初的汹涌激荡，化为了如今深潭般的沉静与暗流涌动。表面波澜不惊，内里却蕴含着更持久、更坚韧的力量。
偶尔，她会想起圣殿。厉锋曾派人传讯，说圣域诸事渐稳，圣殿香火鼎盛，净世司运转良好，让她不必挂心，安心休养。她只回以简单的“知道了”三字。她知道，自己的离开或许会引起一些猜测与议论，但她不在乎。对她而言，圣殿是责任，是纪念，是面向世人的丰碑；而这里，这片废墟木屋，才是她内心真正选择的、等待与归依的“家”。
更多的时候，她的思绪会飘向更渺远的地方。叶凡最后化作光芒的景象，那声“等我”的低语，三年来踏遍青山却一无所获的茫然，以及内心深处那份始终不曾动摇的、他并未真正消亡的直觉……这些思绪如同无声的背景，伴随着她每一个平淡的日常。
此刻，她分拣着草药，指尖沾染了草叶清新的气息，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一切都静谧而寻常。
直到——
嗡……
一声极其微弱、微弱到仿佛只是幻觉、只是山风穿过某处石隙产生的颤音的轻鸣，毫无征兆地，在她灵魂最深处……响起了。
不是耳朵听到的声音。
是直接作用于神魂，作用于她与那柄剑之间、那三年来以心血温养而愈发清晰的、无形羁绊的……一丝震颤！
苏婉清分拣草药的手指，骤然僵住。
她猛地抬起头，冰蓝色的瞳孔瞬间收缩，所有的动作、思绪，乃至呼吸，都在这一刻凝固了。她甚至不敢立刻确认，生怕那只是自己长久期盼下产生的、又一次令人心碎的空想。
她屏住呼吸，强迫自己凝神静气，将全部的心神，都投注到那冥冥中的感应上，投注到遥远北方、圣殿之中那柄与她血脉相连的凡尘剑上。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息都如同一个世纪。
就在她几乎要以为那真的是幻觉，冰封的心湖即将重新冻结时——
嗡……
又是一声！
比之前清晰了一丝！虽然依旧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却真真切切！那是一种……仿佛沉睡了太久、积累了无尽疲惫与沧桑、却终于挣扎着、凝聚起最后一丝力气发出的……生命的悸动！是剑鸣，又不完全是剑鸣，其中似乎还混杂着一种更加深邃、更加熟悉、让她灵魂都为之颤栗的……意念的波纹！
这意念太过微弱，太过模糊，无法传递具体的信息或画面。但它蕴含的“质”，却如同黑夜中的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苏婉清被冰封了三年的心房！
那是……叶凡的气息！
不，不完全是他原本冰魄气息的清冷，也不完全是凡心剑意的厚重，更不是后来那浩瀚“存在”真意的磅礴。而是一种……仿佛经历了最深沉的熔炼与涅盘，褪去了所有外在属性，只剩下最核心、最本源一点的……“存在”本身！如同顽石内核的一点星火，如同枯木中心的一线生机，微弱，却无比纯粹，无比坚韧，带着一种跨越了生死界限、与这片天地山川隐隐共鸣的……沧桑与新生交织的韵味！
这缕微弱到极致的意念，并非主动传递信息，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存在”宣告，一种沉睡中的“本能”呼吸，通过凡尘剑这个与他曾经性命交修、又与苏婉清心血相连的媒介，跨越了万水千山的空间阻隔，极其偶然、又似乎是必然地……被她捕捉到了！
“叶凡……”
苏婉清手中的竹簸箕“啪”地一声掉落在青石上，晒得半干的草药撒了一地。她却浑然不觉。
她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雷电击中，僵坐在青石上，冰蓝色的眼眸瞪得极大，瞳孔深处，那沉寂了三年、如同万年玄冰的湖面，骤然被投入了一块巨石，掀起了滔天巨浪！
不是幻觉！
绝对不是！
那微弱的剑鸣，那模糊却无比熟悉的意念核心……是他！一定是他！
尽管微弱到难以察觉，尽管状态无法理解，但那确确实实是叶凡留下的“痕迹”，是证明他并未彻底消散、依然以某种形式“存在”于这天地间的……证据！
三年来，走过千山万水，探查过无数秘境，感应过各种能量场，经历过无数次希望燃起又熄灭……她从未像此刻这般，如此清晰、如此确定地“感知”到他的存在！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共鸣与悸动，是做不了假的！
泪水，毫无预兆地，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盈满了她的眼眶，然后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砸在身前的青石和散落的草药上。这不是悲伤的泪水，而是混合了巨大的震惊、难以置信、狂喜、以及三年积压的所有委屈、思念、坚持在瞬间得到回应的……宣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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