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幡碎道消，末路诘问（1/2）
万魔血幡的崩解，并非一蹴而就。
当那道平凡到极致、却蕴含着无尽红尘守护之念的“凡心”剑意，轻轻拂过血色幡面的瞬间，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近乎神圣的“净化”与“消解”，在无声中上演。
幡面上，那些由亿万生灵痛苦、怨恨、绝望凝聚而成的扭曲面孔，在被剑意触及的刹那，狰狞与暴戾如同潮水般褪去。痛苦扭曲的眉头舒展了，充满血丝的眼眸中疯狂消散了，张开的、仿佛要吞噬一切的血口，缓缓闭合。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解脱般的茫然，继而化为平静，最终沉淀为一种历经劫波后的澄澈。
无数张面孔，在剑意的抚慰与涤荡下，如同被洗净尘埃的明珠，重新焕发出纯净的、柔和的白色灵光。它们不再尖啸，不再挣扎，只是静静地悬浮，脸上残留着一丝对过往罪孽的释然，以及对那温暖剑意的感激。然后，点点白光，如同逆行的星辰，脱离破碎的幡面，升腾而起，融入逐渐清朗的天空，归于天地轮回。
构成幡面的血魂怨力，在这净化之光中迅速瓦解、消散，还原为最基本的灵气粒子，虽然稀薄，却再无半分邪异。那遮天蔽日的巨大血色，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执橡皮擦去，飞速褪色、变淡、透明，最终彻底消失，露出后方被遮掩已久的、虽然阴云密布却真实无虚的天空。
紧接着是幡杆。那漆黑狰狞、不知吞噬了多少生灵精血与材料的巨大金属杆，在失去了幡面力量支撑、又被凡心剑意余波扫过后，表面的邪异符文寸寸黯淡、碎裂。坚固无比的杆身，仿佛经历了千万年的时光冲刷，迅速布满蛛网般的裂纹，光泽尽失，变得如同腐朽的枯木。
“咔嚓……轰隆！”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这杆象征着玄冥毕生野心与罪孽、曾让无数人绝望颤抖的灭世凶器，从中轰然折断！上半截巨大的残骸，带着一连串崩碎的黑红色碎片，如同陨星般向着通天峰一侧深不见底的“葬仙渊”坠落而去，很快便被翻滚的云雾吞噬，只留下一道渐渐消散的轨迹和遥远的、沉闷的坠地回响。
万魔血幡，烟消云散。
与其心神相连、将其视为自身道途终极体现的玄冥真人，在血幡彻底崩碎的同一时刻，如遭五雷轰顶！
“噗——！！！”
一大口漆黑如墨、散发着浓郁腐朽与邪异气息的鲜血，从他口中狂喷而出，化作一片污浊的血雾。这不仅仅是精血，更是他祭炼血幡时融入其中的本命神魂与修为根基的反噬！他的气息，如同决堤的江河，一泻千里，瞬间从接近元婴后期的恐怖高度，暴跌至比普通金丹修士还要虚弱的地步！
暗红色的九龙袍寸寸碎裂，露出急速黯淡、崩断，每一次崩断，都带起他身体一阵剧烈的痉挛和一声痛苦的闷哼。他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长发披散下来，沾染着血污，脸上那副掌控一切、睥睨众生的狂傲与狰狞彻底消失，只剩下无法置信的骇然、深入骨髓的痛苦，以及一种道基崩毁、前途尽丧的茫然与绝望。
他勉强稳住几乎要从空中跌落的身形，捂住剧痛欲裂的胸口，死死地盯着对面平台上，那个持剑而立、身形摇摇欲坠、脸色惨白如纸，却依旧用剑尖遥遥指向自己的年轻人。
“不……不可能……”玄冥的声音嘶哑干涩，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万魔血幡……上古遗册记载的无上魔器……汇聚了本座毕生心血……怎么会……怎么可能被……被这样一剑……”
他的目光，移到叶凡手中那柄暗金色、古朴无华的长剑上，眼中充满了怨毒、嫉妒，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那到底是什么剑？！你用的到底是什么力量？！那绝不是冰魄之力！不是任何已知的剑道！”
叶凡没有回答。或者说，他已无力回答。
挥出那凝聚了“凡心”真意、引动凡尘剑全部封印、并最终净化血幡的一剑后，他体内早已油尽灯枯。冰魄星丹黯淡无光，几近停滞；神魂之火微弱摇曳，随时可能熄灭；经脉干涸刺痛，传来阵阵空虚的哀鸣。全凭一股不屈的意志，和对身后之人、对未尽之事的执念，强撑着没有倒下。
他甚至连维持御空都做不到，只是稳稳地站在平台上，将凡尘剑作为支撑，剑尖点地，但指向玄冥的方向，却丝毫没有偏移。
他的沉默，他眼中那份历经劫波后沉淀下的平静与决绝，反而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力量，如同无声的拷问，压在玄冥心头。
玄冥看着叶凡那明明虚弱到极点、却仿佛蕴含着整片天地重量的眼神，心中的怨毒与不甘如同野火般疯狂燃烧，将最后一丝理智也焚烧殆尽。
“哈哈哈……哈哈哈哈！”他突然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狂笑，笑声凄厉而癫狂，充满了穷途末路的疯狂，“叶凡！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毁了血幡，杀了本座，就万事大吉了？就救了这所谓的天下苍生？！”
他猛地伸手指向下方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通天峰战场，指向那些幸存下来、却大多带伤、眼神疲惫茫然的凡尘盟修士，又指向更远方隐约可见的、在魔灾中饱受摧残的山河大地。
“看看！看看这一切！”玄冥的声音尖锐刺耳，“没有力量，这就是下场！弱肉强食，适者生存，这是天地至理！本座追求力量，追求超脱，追求凌驾于众生之上，何错之有？！”
他的眼中重新燃起一种扭曲的、偏执的光芒，仿佛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找到最后的合理性：“这世界本就是污浊的！虚伪的正道，无能的盟约，勾心斗角的宗门，贪婪短视的凡人！本座不过是将这污浊凝聚、利用，化作通往大道的阶梯！本座以杀止杀，以魔制魔，建立新的秩序，有何不可？！那些死在血幡下的蝼蚁，能成为本座证道之基，是他们的荣幸！”
“而你！”玄冥死死盯住叶凡，咬牙切齿，“你空有天赋，却拘泥于可笑的感情，无谓的牺牲，虚伪的道义！为了救一个将死的女人，为了护一群注定被淘汰的废物，你不惜耗尽本源，斩断自己的道途！愚蠢！愚不可及！你根本不懂什么是真正的力量！不懂什么是真正的道！”
他的咆哮在逐渐平息的战场上回荡，带着一种穷途末路的悲怆与疯狂，试图用声音掩盖内心的崩塌。
叶凡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波动。直到玄冥的咆哮声稍微停歇，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玄冥耳中，也传入下方许多竖起耳朵聆听的修士耳中。
“你的道……”叶凡微微摇头，眼中露出一丝淡淡的、近乎怜悯的嘲讽，“不过是欲望的奴隶，恐惧的囚徒。”
他顿了顿，强忍着眩晕，继续用平静的语气说道：“你口口声声力量为尊，超脱众生，实则不过是因为恐惧弱小，恐惧被超越，恐惧失去掌控。你将杀戮与掠夺美化为秩序，将践踏生命粉饰为荣幸，不过是为了掩饰你内心深处，对‘人’之情、对‘众生’之力的无知与畏惧。”
“你永远不懂，”叶凡的目光扫过下方战场，扫过那些相互搀扶、虽伤却依旧挺立的同袍，扫过结界中气息微弱的苏婉清，最后重新落回玄冥身上，“真正的力量，从来不是来自于掠夺与恐惧，而是来自于守护与责任，来自于无数看似微弱、却汇聚成河的‘凡心’。”
“我的道或许渺小，或许艰难，或许会付出代价，”叶凡的声音渐渐带上一丝疲惫，却依旧坚定，“但至少，它让我……问心无愧。”
“问心无愧？哈哈哈！好一个问心无愧！”玄冥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大的笑话，狂笑不止，眼泪都笑了出来，但那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与绝望，“那你就抱着你的‘问心无愧’，和这个破败的世界，一起毁灭吧！”
他知道自己已无生路。血幡被毁，道基尽废，就算叶凡不动手，他也活不了多久，且会沦为整个修真界的公敌，死无葬身之地。
与其如此……
玄冥眼中最后一点光芒彻底被疯狂取代，他猛地一拍自己天灵盖！
“一起死吧！！！”
他残存的、驳杂不堪的元婴之力，连同破碎道基中最后的本源，以及神魂中积攒的无穷怨念与不甘，被他以一种极端惨烈的方式强行点燃、压缩、引爆！他要自爆元婴！拉上叶凡，拉上这平台附近的所有人，为他陪葬！
一个曾经接近元婴后期的强者，哪怕只剩残渣，其自爆的威力，也足以将小半个通天峰山头抹平！
“不好！”下方，孟元公、静水仙子等人脸色剧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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