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长夜烛明(1/2)
大傩仪后的长春宫,像是经历了一场盛大仪式后的港湾,重归宁静。日子又恢复了往日的节奏,却又有些不同——那种不同,是魏璎珞的身影更深地融入了容音生活的每一个褶皱里,如冬日暖阳,不灼热却无处不在。
晨起时分,魏璎珞总是第一个出现在容音寝殿外间。她不必敲门,因为容音知道她会在那个时辰来。门轻轻推开,魏璎珞端着温水与软巾进来,脚步轻得如同猫儿。
“娘娘醒了?”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破晨光。
容音其实已经醒了片刻,正望着帐顶绣着的缠枝莲纹出神。听到声音,她侧过脸,看见魏璎珞逆着晨光的身影,轮廓柔和。
“嗯。”她应了一声,声音带着刚醒的微哑。
魏璎珞将铜盆放在架上,试了水温,这才走到床前,轻轻挽起帐幔。她的动作有种特别的韵律,不急不缓,每一个细节都透着经年累月养成的熟稔与体贴。
容音坐起身,魏璎珞已为她披上外袍。袍子是昨夜就熏暖的,带着淡淡的梅香——是前几日她们一同收集的腊梅,魏璎珞细心晒干后制成了香囊。
“今日天阴,怕是要落雪。”魏璎珞一边为容音梳理长发,一边轻声道,“奴婢已吩咐将地龙烧得暖些。永琮阿哥那屋多添了个炭盆,和敬公主上学时加了一件狐皮里子的斗篷。”
她汇报这些琐事时,声音平静自然,仿佛只是在说今日的天气。但容音知道,每一句话背后,都是她深夜辗转思量、清晨早早安排的结果。
铜镜中,魏璎珞垂眸专注地梳理着她的长发。那双平日里锐利明亮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全神贯注的温柔。梳子从发根缓缓梳至发梢,遇到些许打结处,她会用手指轻轻捻开,绝不会扯痛她。
“你总记得这些。”容音轻声说,目光在镜中与她的相遇。
魏璎珞手上动作不停,只微微弯了眼角:“这是奴婢的本分。”
本分。她总这样说。可容音知道,哪有什么本分能细致至此,能体贴至此。这分明是心意,是浸透了岁月与深情的、沉甸甸的心意。
白日的长春宫是忙碌的。容音要处理宫务,接见命妇,过问皇子公主的学业起居。魏璎珞如同她最得力的影子,恰到好处地出现在每一个需要的地方。
有时是容音批阅奏报累了,刚放下笔,一盏温度刚好的参茶便已悄然置于案角。茶盏下,还垫着一方绣了细密缠枝纹的棉垫——那是魏璎珞夜里守夜时,一针一线绣出来的。
有时是容音与命妇交谈久了,微觉口干,手指刚动,魏璎珞已端着润喉的蜜酿上前,不着痕迹地递到她手边。
更有甚者,连容音自己都未察觉的疲惫,魏璎珞却总能敏锐感知。她会寻个合适的时机,上前低声禀报些无关紧要却必须离开片刻的事务,为容音制造休息的间隙。
“娘娘,永琮阿哥今日学说话,又有了新词,乳母请您得空时去听听呢。”
“内务府送来几匹新到的云锦,花样别致,娘娘可要亲自挑选?”
这些借口巧妙自然,任谁也挑不出错。只有容音知道,这是魏璎珞为她筑起的、温柔的屏障。
午后若有闲暇,容音喜欢在暖阁里看书。魏璎珞便会安静地守在外间,做些针线或是整理文书。她们并不总是交谈,但那种同在的安宁感,却比任何言语都让人安心。
偶尔,容音从书卷中抬起头,望向珠帘外那个模糊的身影,心中会涌起一种奇异的满足。这深宫重重,规矩森严,她却在这里,拥有了一片属于自己的、温暖的天地。而这天地的核心,就是那个总是默默守候的人。
到了夜间,才是她们最私密、最柔软的时光。
宫规森严,皇后寝殿本应有固定编制的宫女守夜。但不知从何时起,只要魏璎珞在长春宫,守夜便几乎成了她专属的“职责”。容音没有明确说过,管事嬷嬷也识趣地不再安排旁人——谁都看得出,皇后娘娘只有在魏璎珞姑娘守夜时,才睡得格外安稳。
夜深人静,长春宫沉睡在冬日的寒夜里。地龙烧得暖,寝殿内暖意融融,只有墙角一盏长明灯散发着柔和的光。
容音躺在锦被中,呼吸渐渐均匀绵长。魏璎珞坐在床榻不远处的矮榻上,就着那盏灯做着针线。她手里是一件容音的寝衣,领口处有些磨损,她正在用同色的丝线细细织补。
针线在她手中穿梭,悄无声息。她的目光却不时飘向床榻。
帐幔半掩,容音的侧脸在朦胧光影中显得格外柔和。白日里作为皇后必须端着的仪态此刻全然卸下,她睡得毫无防备,甚至有些孩子气——一只手露在被子外,手指微微蜷着。
魏璎珞看了许久,终于放下针线,起身走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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