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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喜煞(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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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足够了。

足够让她看见,轿子前方,没有披红挂彩的院门,没有看热闹的人群,只有一片望不到边的、深浓的原始老林。枯藤缠着巨树,地上积着厚厚的腐叶,光线被茂密的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投下怪诞扭曲的阴影。送亲的队伍,抬轿的、吹唢呐的、敲锣打鼓的、那些原本该是村里熟面孔的人们,此刻静静地站在林间空地上,围成一个松散的圈。他们的脸朝着轿子的方向,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直勾勾的,像是看着轿子,又像是透过轿子,看着后面更远的、林子深处的什么东西。他们的姿势也有些僵硬,如同一个个被无形丝线吊着的偶人。

而最让她血液瞬间冻结的,是那只掀开轿帘、拿着红绸的手的主人——那个逆光而站的新郎。盖头扬起的角度,让她刚好能瞥见他盖头下的下巴和脖颈。那里露出的皮肤,不是活人的肌肤色泽,而是一种僵硬的、没有光泽的惨白,像刷了厚厚白垩的粗陶,沿着下颌的线条,能看到生硬的、属于纸质的折角和棱线。

“砰”一声,盖头落回了原处,重新隔绝了视线。

但刚才那惊鸿一瞥,已像烧红的烙铁,烫进了她的眼底、心里。

不是人。

那不是一张活人的脸。

“新娘,下轿吧。”一个嘶哑、平板、没有任何起伏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正是那“新郎”所站的方向。与此同时,那根红绸又往前递了递,几乎碰到了她的指尖,冰冷的,没有一丝活气。

秀儿浑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又在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四肢百骸一片冰凉。她想尖叫,喉咙却像被死死扼住,发不出一点声音;她想后退,身体却僵硬得不听使唤,只能死死地盯着轿帘外那只惨白的手和那根刺眼的红绸。

轿帘外,死寂在蔓延。那些“送亲”的人依旧一动不动地站着,如同林子里突然多出来的一片诡异的木桩。没有催促,没有疑问,只有一片沉甸甸的、充满非人耐心的等待。

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被拉长,浸泡在冰冷的恐惧里。秀儿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音,也能听到血液冲过耳膜带来的轰鸣。盖头下的黑暗,此刻成了唯一的、脆弱的屏障。

那只惨白的手,又往前探了半分。红绸的一端,轻轻拂过了她的指尖。

触感冰凉,滑腻,带着纸张摩擦特有的细微“沙沙”声。

不能再等了。

求生的本能,或者说是极度恐惧催生出的最后一股虚力,猛地冲垮了僵直。秀儿不知哪来的力气,没有去接那红绸,反而猛地向后一缩,后背重重撞在轿厢壁上。与此同时,她一直紧攥着嫁衣袖子的手,摸到了袖袋里一个硬物——那是她从家里带出来的,原本准备用于最后拾掇的、那把冰冷的剪刀。

指尖触及金属的寒意,带来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镇定。

轿外,似乎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不可闻的“咦?”,像是诧异,又像是某种无机质的确认。

然后,那只手顿住了,没有进一步逼迫,只是依然停在原处,执着地举着那根红绸。

僵持。

唢呐和锣鼓声没有再响起。山林里那种万籁俱寂般的死静重新笼罩下来,比之前的喧嚣更令人窒息。秀儿甚至能听到自己牙齿轻轻打颤的磕碰声,尽管她已拼命咬紧牙关。

冷汗浸湿了内衫,黏腻地贴在皮肤上,更添寒冷。凤冠压得她脖颈酸疼,厚重的嫁衣包裹着她,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有那股从布料深处不断渗出的、祠堂地砖般的阴湿寒气。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片刻,也许已有半生那么长。

轿外,那嘶哑平板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似乎带上了一丝极淡的、难以形容的“兴味”,如同剪纸时,剪刀精准地沿着画好的线剪下前,那短暂的悬停。

“吉时已到。”

话音落下的瞬间,轿帘被猛地彻底掀开!

更多的、那种昏黄昏黄的光涌了进来。紧接着,那只惨白的手以不容抗拒的力量,一把抓住了秀儿的手腕!

触感坚硬,冰冷,没有丝毫活人的温度与柔软,像被一截粗糙的、刷了白灰的木头钳住。

秀儿惊叫一声,另一只握着剪刀的手下意识地就要往前刺去!

但她的动作太慢了。或者说,对方的力量和速度,超出了她的理解。

一股巨大到无法形容的力量从手腕传来,轻而易举地压制了她所有的挣扎,将她整个人从轿子里拽了出去!

天旋地转。

眼前的光影混乱地晃动。她踉跄着,差点摔倒,全靠那只冰冷的手死死钳着才勉强站稳。

盖头在动作中歪斜了,滑向一边。

昏黄的光线,毫无遮挡地照在了她的脸上——也照在了对面,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上。

惨白。

毫无血色的、僵硬的惨白。不是皮肤,是纸。是那种糊窗户、扎纸人用的粗劣白纸,被粗糙地裱糊出了一个头颅的形状,棱角分明,边缘甚至能看到纸张叠加的痕迹和细微的毛边。没有眉毛,没有睫毛,本该是眼睛的位置,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窟窿,深不见底。鼻子是扁平的突起,嘴唇是一条抿得死紧的、用朱砂画出的红色细线。

而双颊上,各有一个巨大的、鲜艳到刺目的“囍”字。不是贴上去的,更像是用某种浓稠的、尚未完全干涸的红色液体,直接书写或涂抹上去的,边缘甚至有些洇染开,顺着纸面的纹理,淌下几道细细的、暗红的“血痕”。

纸面新娘。

昨夜祠堂里,那缓慢的、与她手法一模一样的剪纸声……剪出的,难道是……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在她空白一片的脑海中炸开。

她看见,对面那纸面新郎,两个黑洞洞的窟窿“盯”着她,那条朱砂画的细线嘴唇,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形成一个完全称不上笑容的、极端诡异的弧度。

然后,它,或者说他,松开了钳住她手腕的手。

但秀儿没有动。她动不了。

不是被外力禁锢,而是一种从灵魂深处弥漫开来的冰冷麻痹,瞬间冻结了她的四肢,她的喉咙,她的思维。她只能僵直地站在那里,像一尊同样被糊上了纸的偶人。

视野开始晃动,旋转。不是她在动,而是周遭的一切,那些沉默矗立的送亲“人”,那些扭曲的树影,那片昏黄诡异的天光——都在缓缓地、无声地旋转、扭曲,如同坠入一个光怪陆离的漩涡。

唢呐声,毫无征兆地,再一次响了起来。

还是那曲《百鸟朝凤》。欢快,高亢,尖锐,每一个音符都像是用尽全力在嘶喊,透着一股歇斯底里的喜庆,在这死寂的深山老林里回荡,撞击着树木,又破碎成无数诡异的回音,层层叠叠,从四面八方涌来,灌进她的耳朵,钻进她的脑子。

敲锣的,打鼓的,也重新开始了动作。动作整齐划一,僵硬而精准,锣槌和鼓槌起落,发出沉闷而响亮的“哐!咚!哐!咚!”,与唢呐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狂乱又呆板的合奏。

送亲的队伍“活”了过来。他们转过身,迈开步子。步伐同样整齐,肩膀不动,只有腿在迈,像是在进行一种诡异的仪式游行。轿夫抬起空轿,跟在队伍末尾。

纸面新郎转过身,将那根红绸再次递到她面前。这一次,秀儿僵直的手指,不由自主地、缓慢地抬起,接过了红绸的一端。触感依旧是冰凉滑腻的纸质感。

红绸绷直。

纸面新郎迈步向前,朝着密林更深处,那片光线更加昏暗、林木更加狰狞的方向走去。

秀儿,或者说,是她的身体,穿着那身阴冷沉重的凤冠霞帔,顶着歪斜盖头下那张棱角分明、双颊血红的惨白纸面,握着红绸,迈开了脚步。

她的步伐,与前面的纸面新郎,与整个送亲队伍,渐渐趋于一致。僵硬,平稳,一步,一步,踏在积满腐叶的松软土地上,悄无声息。

只有那喧天刺耳的唢呐锣鼓,还在疯狂地响着,欢天喜地,吹吹打打,簇拥着这支沉默前行的队伍,朝着深山老林最浓重的阴影里,一点一点,走了进去。

林木的枝叶越来越密,将昏黄的天光切割得越发细碎。队伍的身影,连同那癫狂的乐声,逐渐被深不见底的幽暗吞没,最终,只剩下一点点虚幻的、喜庆的尾音,在林间缭绕了片刻,也消散无踪。

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只有那顶空了的、依旧挂着褪色红绸的旧轿子,被随意丢弃在林子边缘的空地上,轿帘在不知何时起的穿山风中,轻轻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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