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断线与疑云(1/2)
审讯室的灯光惨白而冰冷,照在邪术士——现在已知其名为吴明,一个四十二岁、无固定职业、有过盗窃和前科记录的本地人——那张灰败的脸上。他手腕缠着绷带,眼神时而涣散,时而闪过偏执的狂热,但对大多数问题都闭口不言,或只是神经质地重复着“归墟上尊”、“纳贡”、“你们不懂”之类的破碎词句。
预审专家和欧阳锋轮番上阵,结合灯塔地下石室搜出的手稿、黑色铃铛等物证,一点点撬开他的嘴。过程缓慢而艰难,吴明显然精神状况并不稳定,且对所谓的“归墟上尊”抱有畸形的敬畏和恐惧。
零碎的供词逐渐拼凑出大致轮廓:吴明自称早年曾在旧书摊淘到一本残缺的邪术手抄本,里面记载了一些粗浅的引魂、役鬼法门,以及关于“归墟”接纳“生气贡品”可获得“恩赐”的模糊描述。他生活失意,便动了歪念。大约半年前,他在尝试一些低级法术时,偶然间似乎真的得到了某种“回应”——梦中出现模糊的低语和那个抽象的“归墟之影”符号。这让他坚信不疑,开始更积极地寻找实践方法。
老港灯塔的传说和其地下残留的阴煞环境引起了他的注意。通过对手抄本内容的自我发挥和多次失败的尝试,他逐渐摸索出利用那个古老法阵(他自称是“先人遗泽”,但更可能是古代邪术士留下的残迹)和“役阴铃”(据他说是在某个拆迁老宅的废墟里“感应”到的),结合月相周期,来影响和引导该区域自然存在的“夜游差”能量。他发现,当自己处于特定精神状态(集中怨念、渴望“奉献”),并辅以香料、咒文和铃铛时,能微弱地影响那些“旧影”的活动倾向,让它们更“偏爱”捕捉那些气息阴弱、时运低迷的人。
“我只是……只是把合适的祭品信息,通过法阵和铃声,‘告诉’它们……”吴明眼神空洞地喃喃,“它们自己就会去……去把‘生气’带回来,通过地脉……送到该去的地方……我没杀人……我只是送祭品……上尊会喜欢的……”
“送去了哪里?那些失踪的人现在在哪里?!”欧阳锋厉声问。
吴明茫然地摇头:“不知道……法阵的光会吞掉他们……或者,他们跟着影子走了……去了该去的地方……归墟……或者别的阴间缝隙……”他忽然激动起来,“他们的生气是贡品!他们的魂……也许能换到……换到力量……或者……让我看见……看见早就死掉的爹娘……”他的声音又低下去,陷入混乱的呓语。
法医和心理专家初步评估,吴明长期沉浸于邪术幻想,可能存在严重的精神分裂倾向,但其部分供词与现场物证、失踪者特征有吻合之处,不能完全视为胡言乱语。他坚称自己只是“引导者”和“奉献者”,并非直接动手绑架或杀害,且对失踪者的具体下落一无所知。
“役阴铃”和手稿被送往更高级别的“龙盾”实验室进行深度分析。初步报告显示,铃铛材质特殊,含有多种稀有金属和未知有机化合物的合金,内部刻蚀的微观符阵极其复杂,具有储存和放大特定精神波动、影响局部能量场的能力,绝非近代民间所能制造,更像是某种古老传承或失落技术的产物。手稿的纸张和墨迹年代检测也显示,其主体部分可能源于清末民初,但后续有不同笔迹的添加和注释,吴明添加的内容相对浅显粗糙。
另一边,技术部门对吴明的社会关系、通讯记录、财务状况进行了彻底清查。结果令人失望:吴明几乎是个社会边缘人,独居,与亲属断绝来往,没有稳定的收入来源,靠打零工和偶尔的偷窃度日。他的银行账户几乎没有流水,通讯记录简单,未发现与任何可疑组织或个人的明确联系。网络上,他使用匿名账号在一些冷门的灵异论坛、神秘学小组浏览和发布过一些含糊的帖子,但都停留在非常基础的层面,没有显示出与归墟教团核心圈子接触的证据。他就像是一个偶然捡到危险武器的疯子,独自按照自己扭曲的理解在使用它。
“一个幸运(或者说倒霉)的、发现了古代邪术工具和场地的模仿犯?自我陶醉的初级邪术士?”苏晚晴在案情分析会上提出疑问,“但他的‘成果’太‘有效’了。七起失踪案,都与他的‘引导’特征吻合。如果‘夜游差’是自然存在的半自动‘捕猎系统’,吴明提供的‘筛选条件’和‘加强信号’就足以触发它们。这解释得通。可问题是,他这套东西是哪里来的?那本‘手抄本’,那个‘役阴铃’,还有灯塔下的法阵……源头在哪里?归墟教团的遗泽散落得这么随便吗?”
沈锐靠在椅背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专注:“两种可能。其一,吴明确实是偶然得到了一些归墟教团外围散逸的、相对低端的知识和工具。教团覆灭过程中,难免有零碎物件和记载流落民间。其二……吴明可能是被故意‘投喂’的。”
“故意投喂?”欧阳锋皱眉。
“对。”沈锐点头,“找一个像吴明这样,有潜在倾向、容易操控、且社会关系简单的边缘人,将一些经过删减或误导的‘工具’和‘方法’送到他触手可及的地方(比如他常去的旧书摊、拆迁区),让他自己去‘发现’和‘实践’。幕后的人躲在暗处观察效果,甚至可能通过某些隐秘方式(比如托梦、心理暗示)进行微调引导。吴明自以为是的‘与上尊沟通’,可能只是被设计的幻觉。这样,即使吴明暴露,线索到他这里也基本断了,很难追查到真正的源头。而他们则能安全地获取‘实验数据’或者……‘祭品’。”
这个推测让会议室的气氛更加凝重。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对手比想象的更加狡猾和谨慎。
“失踪者那边……”苏晚晴调出最新的报告,“根据吴明模糊的供词和我们对‘夜游差’能量性质的分析,结合法阵可能的‘传输’或‘献祭’功能……技术部门尝试对七个失踪地点及老港灯塔进行更深层次的地质扫描和能量追踪。在灯塔地下石室法阵中心下方约十五米深处,探测到一个小型的、不稳定的能量空洞迹象,周围岩石有非自然的高温烧结和空间扭曲残留。类似但更微弱的迹象,在个别失踪地点也有发现。”
她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专家推测,受害者可能被那种阴性能量包裹、侵蚀,并通过这种类似‘空间褶皱’或‘地脉捷径’的方式,被传送到了某个……难以探测的维度或地点。他们的生理状态……恐怕凶多吉少。即使肉体还存在,在那种阴秽能量侵蚀和可能的‘献祭’过程下,生存几率也微乎其微。”
会议室一片沉默。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这样近乎宣判的结论,依然让人心情沉重。七个活生生的人,很可能已经遇难,而且是以一种超越常人理解的、极其诡异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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