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分击（1/1）

子时三刻，雨势稍歇，转为细密冰冷的雨丝。定军山蜀军大营几处隐秘出口，数支小队如同暗夜中分离出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滑入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与雨幕。没有火把，只有口中衔着的木枚和彼此间以特定节奏轻触兵刃的微响，作为联络。人人身着深色油布雨披，内衬皮甲，背负短刃、弓弩和用油布严密包裹的火种、火油罐。

赵云亲率三百精锐，居中策应。马超领两百西凉悍卒，目标直指曹军营寨东北角一处新设、疑似囤放草料的露天围场。王平则带着一百五十名最熟悉山地、擅长潜行匿踪的賨兵，目标是曹军后营一处毗邻溪流的木工坊和辎重堆放地。约定以三支火箭为号，无论成果如何，袭扰不得超过半个时辰，必须撤回。

山路泥泞湿滑，每一步都需万分小心。雨水冲刷掉了大部分痕迹，但也掩盖了行进的声音。赵云伏在一处湿漉漉的岩石后，透过雨幕，望向下方曹军营寨的点点灯火。与往日的严密戒备不同，此刻的曹营灯火稀疏了许多，巡夜的队伍间隔时间明显变长，连箭楼上哨兵的身影，在风雨中也显得有些佝偻瑟缩。隐约能听到营中传来压抑的咳嗽声和几声模糊的喝骂。

“天时、地利俱在。”赵云心中默念，轻轻打了个手势。身后士卒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弓起身子。

几乎同时，曹营东北角，靠近马超目标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短促而激烈的犬吠，随即是人的惊呼和兵器碰撞声！显然，马超部在抵近时，意外惊动了曹军豢养的巡夜犬！

“敌袭！东北角有敌！”曹军营中瞬间响起刺耳的铜锣声，原本沉寂的营盘如同被戳破的蜂窝，骚动起来。

赵云眼神一凝，计划有变，但箭在弦上。他立刻改变手势，原本准备潜入的队伍，立刻转为强攻姿态！“放火箭！目标，正前方营垒后的帐篷区和栅栏！冲！”

“咻咻咻——！”数十支火箭拖着橘红色的尾迹，划破雨夜，射向曹军营垒。雨丝打湿了箭簇上的油布，不少火箭在空中便熄灭了，但仍有相当数量落在了营帐和木栅上，虽然难以立刻引燃，却制造了巨大的混乱和光亮。

“杀！”赵云一马当先，亮银枪开路，枪尖挑开雨幕，寒光一闪便刺穿第一名曹兵的咽喉，鲜血混着雨水溅起三尺。他率部从潜伏处猛然跃出，直扑曹军前沿营垒！这里的曹军士卒刚从睡梦中惊醒，衣甲不整，有的甚至赤着脚踩在泥泞里，又冷又疲，骤然遇袭，惊慌得连兵器都握不稳。蜀军精锐紧随其后，短刃劈砍间带着破空声，与曹军的刀盾相撞发出沉闷的“铛铛”声，倒地者的惨叫很快被风雨吞没。

“不要乱！结阵！弓弩手上前！”一名曹军校尉声嘶力竭地呼喊，左手按在腰间令牌，右手挥刀逼退两名蜀军士卒，试图聚拢溃散的部下。但赵云的速度太快，马踏泥泞溅起串串泥点，枪杆横扫如惊雷，将两名刀盾手的臂膀生生打断，随即枪尖如电，直取那校尉心口！校尉慌忙举刀格挡，“咔嚓”一声，精铁长刀被枪尖震得崩开缺口，虎口崩裂鲜血直流，长刀脱手飞出，下一秒便被赵云一枪刺穿咽喉，尸体重重砸在营帐立柱上，震落满帐雨珠。

主官毙命，这段防线的曹军顿时溃散。赵云并不深入，率军沿着营垒边缘快速突进，沿途砍倒旗帜，踢翻火盆，火星落在浸湿的帐布上虽未燎原，却让慌乱的曹军更添惊惧。同时，蜀军弓弩手蹲踞在泥泞中，借着火光瞄准赶来支援的曹军，箭矢穿透雨幕，精准射穿其肩胛或大腿，伤者倒地后瞬间被混乱的人潮踩踏。

另一边，马超被巡夜犬发现后，索性不再隐蔽，狂吼一声，西凉悍卒们立刻摘下背上的马刀，借着地势发起冲锋！他们如同锋利的尖刀，狠狠扎入东北角的围场。这里果然堆积着大量草料，虽然被雨淋湿表层，但内部依然干燥。马超挥枪挑飞两名试图救火的曹兵，命人将火油罐全力投掷过去，油液泼洒在草垛上，遇火便燃，“轰”的一声，火焰在潮湿的草垛上艰难蔓延，黑烟滚滚升起，在雨夜中格外醒目。守卫此处的曹军本就不多，被马超骑兵一个冲锋便击溃，有曹兵妄图逃窜，却被西凉骑兵甩出的绳套缠住脚踝，拖拽着卷入火海，凄厉的哭喊响彻营区。

而王平所部，则展现了山地潜行的巅峰技艺。他们绕开了正面骚乱的区域，如同鬼魅般贴近了后营的木工坊。这里守卫相对松懈，只有几个躲雨打盹的哨兵，被賨兵以吹箭和短刃无声解决。王平带人迅速将火油泼洒在堆积的木料、半成品的攻城器械上，点燃。

“走水路！”王平低喝。他们来时便勘察过，木工坊旁的小溪因雨水上涨，水流湍急。賨兵们利用随身携带的简易皮囊或抓住漂浮的木头，顺流而下，迅速脱离了火场，消失在漆黑的河谷中。

曹军大营彻底乱了。东北火光冲天，正面杀声震耳，后营又冒起浓烟。雨水、黑暗、寒冷、疲惫，加上突如其来的多方向袭击，让曹军指挥系统一时失灵。各部军官拼命呵斥本部士卒结阵防御，但士卒们惊惶四顾，不知敌从何来，有多少人，许多人在混乱中跑错了方向，甚至自相践踏。

乐进从睡梦中惊醒，听得营中大乱，又惊又怒，顾不上披挂整齐，提刀冲出帐外。只见四处火光人影晃动，喊杀声、惨叫声、锣鼓声乱成一锅粥。“稳住！各归本阵！妄动者斩！”他连斩两名慌不择路的溃兵，却难以遏制混乱的蔓延。雨水和黑夜严重干扰了他的判断，他无法确定蜀军的主攻方向和兵力。

中军大帐，曹操也被惊动。他并未慌乱，迅速披甲，在典韦、许褚及虎卫营的保护下，登上了望台。望着营中多处火起、人影憧憧的混乱景象，曹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刘备……竟敢趁雨夜来袭！”他咬牙，“传令！徐晃、张合，各守营区，无令不得妄动！曹真，率骑兵于营中驰骋弹压，敢有奔逃乱阵者，格杀勿论！乐进，组织精锐，向火光最盛处反扑！其余各部，紧守营垒，弓弩手无差别覆盖营外可疑区域！”

命令被奋力传达下去，曹军毕竟训练有素，在经历了最初的混乱后，开始在各部将领的强力弹压下，逐渐恢复秩序。尤其是徐晃、张合两部，阵脚未乱，迅速组织起有效的防御和反击。

赵云见曹军反应开始变得有序，火光中可见大队人马正在集结反扑，知道时机已过。“撤！”他清喝一声，掷出早已准备好的三支火箭。

三支火箭尖啸着升空，在雨夜中炸开三团短暂的光亮。

马超、王平看到信号，毫不迟疑，立刻率部脱离接触，按照预定路线向山上撤退。赵云也率军且战且走，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和曹军初稳不敢深追的心理，迅速消失在崎岖的山道和雨幕中。

袭扰来得突然，去得也快。不到半个时辰，曹军营中的喊杀声便渐渐平息，只剩下燃烧的草料、木料在雨中发出噼啪的声响，以及伤兵的哀嚎和军官气急败坏的呵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