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2章 现实的割裂：病床前的陌生人（2/2）

“医生——！医生他醒了——！！！”母亲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来，扑向墙上的通话器按钮，疯狂按动，“快来！我儿子醒了！他睁眼了！！！”

狂喜如同电流贯穿她全身。三个月了，从凌夜在游戏舱里突然昏迷被送进医院，

整整三个月，她每天守在这里，看着儿子像植物人一样躺着，听着医生一次次说“情况不乐观”“脑损伤不可逆”“做好最坏打算”。

现在，他醒了。

老天有眼，他醒了！

但下一秒，她的狂喜凝固在了脸上。

因为病床上的凌夜，缓缓地、极其不自然地侧过了头。

颈椎转动的角度很僵硬，像是第一次操控这具身体。他的视线落在母亲脸上，然后——

右眼的虹膜表面，浮现出了幽蓝色的数据流方格。

虽然现实中没有游戏里那么明显，但那些细微的、像素点般的闪烁光斑，在医疗灯下清晰可见。

方格以特定的频率滚动，像是在扫描、分析、比对。

然后，凌夜的嘴唇动了。

发出的声音，嘶哑、干涩，但最恐怖的是——语调完全平坦，没有任何情感波动：

“面部特征扫描完成。”

“三维建模比对：与数据库内‘亲属关系图谱’无匹配记录。”

“身份验证失败。”

“请提供访问权限代码，或离开警戒区域。”

“重复：请提供访问权限代码。”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进母亲的心脏。

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举着照片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夜夜……我是妈妈啊……”她艰难地挤出声音，把照片贴在玻璃上，“你看……这是你六岁……我们一起去游乐园……你最爱吃……”

凌夜（或者说，控制着这具身体的某个存在）的视线，移到了照片上。

数据流方格滚动加速。

三秒后，平直的机械音再次响起：

“图像分析：人物A（儿童）与当前躯体面部匹配度87.3%。”

“人物B（成年女性）与当前扫描目标匹配度91.1%。”

“关系推断：疑似直系血缘亲属。”

“但情感数据库缺失对应绑定记录。”

“结论：逻辑矛盾。建议：强制驱离。”

“哐当——！”

照片从母亲手中滑落。

玻璃相框砸在瓷砖地面上，四分五裂。碎裂的玻璃片中，那张泛黄的照片飘落，正面朝上。

一道尖锐的玻璃裂纹，恰好从照片中央划过——割裂了母子相拥的笑脸。

一半是孩子天真的笑容。

一半是母亲幸福的眼角皱纹。

现在，它们被一道冰冷的裂痕，永远地分开了。

母亲瘫坐在地上，看着玻璃另一侧的儿子——那双眼睛里，再也没有了看着妈妈时会亮起来的光。

只有数据流的冰冷闪烁。

她终于明白了医生那句“脑损伤不可逆”的真正含义。

失去的也许不是生命。

是那个会叫她“妈妈”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