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长夜落雪 故人长眠（1/2）
第五天下午，蓝草正在探视室里和刘老板说话，突然看到他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身体开始剧烈地抽搐。
她立刻按响了呼叫铃，医护人员很快冲了进来，手忙脚乱地进行抢救。她被护士推出了探视室，只能隔着玻璃，眼睁睁看着里面的人忙碌。
监护仪上的数字不断下降，屏幕上的曲线越来越平缓。医生们轮流进行心肺复苏，按压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用力。除颤仪一次次放电，刘老板的身体一次次抽搐，却始终没有恢复自主心跳。
那一刻，蓝草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她瘫坐在地上，眼泪汹涌而出，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县医院重症监护室的走廊，比秋末的寒风更刺骨的，是弥漫在空气里的绝望。
蓝草蜷缩在走廊尽头的椅子上，身上裹着刘小宝带来的厚棉衣，可指尖的寒意却怎么也驱散不去。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重症监护室的门，那扇门仿佛一道生死界限，隔开了她和躺在里面的刘志军。
经过半小时，护士就匆匆出来，对着蓝草和守在门口的村民们摇了摇头：“病人家属，麻烦来一下医生办公室。”
蓝草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她踉跄着站起身，刘小宝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妈，你慢点，我陪你去。”
村支书和几个村干部也跟了过来，脸上满是担忧。医生办公室里，主治医生坐在办公桌后，眉头紧锁，面前摊着一叠厚厚的检查报告。看到蓝草进来，他站起身，语气沉重得像铅块：“刘志军家属，我们已经尽力了。”
“尽力？什么意思？”蓝草的声音颤抖着，抓住医生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对方的白大褂里，“昨天你还说他有反应了，说他意识在恢复，怎么今天就……”
“病人刚刚突发颅内二次出血，出血量极大，远超第一次手术的预估。”
医生叹了口气，拿起一份CT报告递给蓝草，“你看，这里，还有这里，都是新的出血点。我们紧急进行了二次开颅手术，但出血根本止不住。而且他的肺部感染急剧加重，引发了呼吸衰竭，肝脾破裂的并发症也开始显现，多个器官功能正在快速衰竭。”
“不可能！这不可能！”蓝草猛地推开报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你们一定有办法的，一定有！钱不是问题，我们可以转院，转到省城的大医院去，那里的医生一定能救他！”
“蓝草同志，冷静点。”医生按住她的肩膀，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忍，“病人现在的情况，根本经不起转院的折腾。别说去省城，就算是从重症监护室推到楼下的CT室，都随时可能停止呼吸。我们已经联系了省城的专家远程会诊，专家的意见和我们一致，继续治疗已经没有意义，只能让病人更痛苦。”
刘小宝扶住摇摇欲坠的蓝草，红着眼睛问医生：“医生，真的一点希望都没有了吗？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
医生看着他，摇了摇头：“我们理解你们的心情，但医学不是万能的。病人现在全靠呼吸机和各种药物维持生命体征，一旦撤掉这些支持，他可能很快就会……”医生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的话语，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了蓝草和刘小宝的心里。
“不，我不接受！”蓝草突然激动起来，挣脱刘小宝的手，冲到医生面前，“我不管什么专家会诊，我不管什么并发症，你们必须继续救他！刘志军不能死，他不能死！”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凝固。村支书走上前，轻轻拉住蓝草的胳膊：“蓝草妹子，你别激动，听医生把话说完。”
“支书，你别拉我！”蓝草哭着甩开他的手，“老刘他不能死啊！我们石湾村的紫云芝深加工项目才刚起步，村里的草莓大棚还等着他去看苗，小茶心还那么小，他怎么忍心呀，村民们的好日子才刚开始，他怎么能走啊！”
医生看着蓝草悲痛欲绝的样子，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家属，我们可以继续维持治疗，但这对病人来说，是一种折磨。他现在虽然昏迷，但身体的痛苦是真实存在的。我们建议，考虑放弃无意义的抢救，让病人有尊严地离开。”
“有尊严地离开？”蓝草喃喃自语，突然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绝望和悲凉，“让他丢下我，丢下小宝，丢下小茶心，丢下整个石湾村，这就是有尊严吗？”
刘小宝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妈，你别这样，爸他也不想看到你这个样子。”
“我能怎么样？”蓝草看着刘小宝，泪水模糊了视线，“小宝，妈这辈子没求过谁，妈现在求你，求你帮妈求求医生，让他们再救救你爸，好不好？”
刘小宝咬着嘴唇，强忍着哽咽，对医生深深鞠了一躬：“医生，求您再想想办法，哪怕只有一线希望，我们也愿意尝试。”
医生看着这对母子，眼中闪过一丝动容，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我们真的已经尽力了。现在，需要家属做决定，是继续维持，还是放弃抢救。”
蓝草瘫坐在椅子上，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她看着窗外，天空不知何时飘起了雪花，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洋洋洒洒，将整个县城都笼罩在一片白色之中。
她想起和刘志军相识创业的那个冬天，也是这样一个雪天，他穿着一件旧棉袄，在村口的小桥上帮她推三轮车，嘴里哈着白气，笑着说：“妹子，以后有啥难处，就找哥。”
这些年，他说到做到。她想搞农产品加工，他第一个站出来支持，跑前跑后帮她找场地、办手续；她想引进紫云芝种植，他陪着她跑遍了周边的县市，学习种植技术；村里的路不好走，他自掏腰包，带着村民们一起修路；谁家有困难，他总是第一个伸出援手。他不是什么大人物，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退伍军人，现任农民，却用自己的肩膀，扛起了蓝草的希望，扛起了石湾村的未来。
“妈，你别吓我。”刘小宝蹲在她面前，握住她冰凉的手，“爸他要是知道你这样，一定会心疼的。”
蓝草看着刘小宝，这个不是她亲生，却比亲生儿子还亲的孩子。在小宝十七岁那年，她嫁给刘志军，他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丝毫敌意，只有单纯的好感。这些年，她小心翼翼地维护着这段母子情，他也一直对她恭敬孝顺。如今，他才刚上大学，正是需要父亲指引的时候，刘志军怎么能就这样离开？
“医生，”蓝草突然抬起头，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我要见他，我要和他说说话。”
医生点了点头：“可以，但时间不能太长，而且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蓝草跟着护士走进重症监护室，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刘志军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身上插满了管子，呼吸机的声音单调而刺耳。他的眼睛紧闭着，眉头微微皱着，似乎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蓝草轻轻走到病床前，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冰凉冰凉的，没有一丝温度。她俯下身，在他耳边轻声说：“老刘，我来看你了。你醒醒，好不好？我知道你疼，我知道你累，但是你不能睡，你醒醒啊。”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无尽的哀求。她想起他们昨天的探视，她拉着他的手，跟他说村里的蔬菜长得很好，说村民们都很惦记他，说等他好了，他们一起去南海看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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