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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味道(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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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走了约莫两个时辰。

天光完全消失了——如果头顶那片永恒的铅灰还能叫“天”的话。灰雾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汁,敖璃鳞片发出的微光只能照亮身前三步,再远就彻底被黑暗吞没。队伍不得不把草绳系得更紧,前胸贴后背地挪,生怕谁一脚踩空滑进旁边的沟壑里。

林晚走在最前,左手平伸,掌心向上。缠手的布条早已被汗水和雾水浸透,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底下那簇火却烧得越发清晰。她能“感觉”到火焰的形状——不是肉眼看到,是感知里一个温暖的、脉动着的点,像第二颗小心脏。

现在她全靠这颗“小心脏”指路。

一开始只是模模糊糊的“这个方向味道淡一点”、“那边感觉更恶心”。但随着一步步深入,那些感觉开始分化出更细的层次。

比如,脚下这片腐殖质的“味道”是沉闷的、带着铁锈腥气的“苦”,像嚼了一把生锈的钉子。而远处那片死寂的空地,则是彻底的“空”——不是没味道,是种能把所有味道都吸走的虚无,尝起来像把舌头按在冻了千年的冰上,瞬间麻痹。

至于西北方向那个“大疙瘩”……

林晚停住脚步,闭上眼睛。

队伍立刻跟着停下,所有呼吸都压低了。

她把全部注意力投向西北。掌心的火苗猛地蹿高了一寸(感知里),灼热感顺着小臂往上爬,烫得她牙关发紧。与此同时,那股庞大的情绪流更加清晰了——

恐惧是“尖”的,带着铁锈味的“腥”,像一把生锈的刀片在脑子里刮。

贪婪是“黏”的,滑腻腻的“甜”,甜得发齁,甜得让人反胃,像熬糊了的糖浆混着腐肉。

绝望是“重”的,沉甸甸的“涩”,压得人胸口发闷,喘不上气。

而最深处那点微弱的祈求……是“淡”的,几乎尝不出来的“咸”,像一滴眼泪掉进海里。

所有这些味道绞在一起,翻滚,发酵,形成一种难以形容的、令人作呕的“整体味道”。它像一张巨大的、湿热的嘴,朝着他们的方向缓缓张开,每一次“呼吸”都从周围吸走更多活物的“生气”。

林晚打了个寒颤,睁开眼睛。

“它发现我们了。”她声音发干,“而且……它在‘调整’。”

“调整什么?”敖璃在她身后问,声音压得极低。

“雾。”林晚指向左前方和右前方,“这两个方向……原本味道‘淡’的地方,现在变‘浓’了。它在把周围‘脏’的东西往我们这边赶,堵我们可能走的路。”她又指向正前方,“只有这条路……味道没变,还是‘淡’的。”

白璎悄无声息地滑到她身侧,银白的眸子在昏暗里闪着微光:“它在给我们‘指路’。”

“陷阱。”敖璃嗤了一声,“老套。”

“但有用。”白璎看向林晚,“能感觉到路上具体有什么吗?机关?埋伏?还是更直接的‘东西’?”

林晚再次凝神。正前方那条“味道淡”的路,在感知里像一条勉强保持清澈的溪流,两侧都是污浊的泥沼。但溪流本身……

“路本身……很‘平’。没什么特别‘尖’或‘黏’的东西。”她仔细分辨,“但路尽头……大概一里地外,味道突然‘断’了。不是变浓,是彻底没了,像悬崖。”

“空间断层?还是幻象?”一个龙族战士低声问。

“去看看才知道。”敖璃说,“但得做好掉头就跑的准备。林晚,你盯紧路两边的‘味道’,有任何变化立刻说。其他人,武器出鞘,别省力气。”

短矛、骨刀、还有林晚叫不上名的、闪着各色微光的武器被无声地抽出。气氛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队伍再次移动,速度比之前更慢。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落脚前先用脚尖试探,确定不会突然塌陷才敢踩实。

路果然很“平”。甚至平得有些诡异——脚下的腐殖质似乎被什么东西压过,形成一条勉强可辨的、相对硬实的“小径”。小径两侧,灰雾翻涌得格外剧烈,能隐约听到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爬行声和低低的呜咽,但没有东西真正跨过那道无形的界线。

仿佛这条路是某个存在特意“清理”出来的。

林晚左手掌心的火苗不安地跳动。她分出一半注意力盯着两侧的雾,那些“脏”的味道像两堵不断增高的墙,挤压着中间这条狭窄的通道。恐惧、贪婪、绝望……各种负面情绪如潮水般冲刷着她的感知,她不得不咬紧牙关,努力维持头脑的清明。

昭阳跟在她斜后方,一手抱着《诡胎录》,另一只手紧紧抓着自己的衣角,小脸煞白。石鳞挡在她外侧,宽阔的后背像堵墙。

走了约莫半里地,前方出现了变化。

雾……变薄了。

不是散开,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撩开的帷幕,露出后面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空地上没有树,没有草,只有一片平坦的、颜色深得像干涸血渍的硬土。空地中央,孤零零地立着一座……牌坊?

说是牌坊,其实已经残破不堪。两根石柱歪斜着,其中一根从中断裂,靠几缕干枯的藤蔓勉强连着。顶部的横匾碎了一大半,只剩左下角一块残片,上面隐约能辨出一个“苦”字。

牌坊后面,雾又浓了起来,但不再是铅灰色,而是一种更深的、近乎墨黑的颜色。那片墨黑里,林晚“尝”到了路尽头那种“味道断层”——彻底的虚无。

“苦……苦水坳的村口牌坊?”昭阳声音发颤,“小桃姐姐地图上标过这个……但没说牌坊还立着。”

敖璃抬手,示意队伍停在空地边缘。她独自上前几步,蹲下身,用手指抹了把硬土,凑到鼻尖闻了闻,又用短矛尖戳了戳地面。

“土是实的。没陷阱,至少没埋东西。”她站起身,望向牌坊后面那片墨黑,“但那边……不对劲。”

话音刚落,林晚左手猛地一烫!

不是预警的刺痛,是某种强烈的、近乎“渴望”的牵引感——从牌坊后面那片墨黑里传来!

“里面有东西……在‘叫’我。”她脱口而出。

“叫你?”白璎蹙眉。

“不是声音……是‘味道’。”林晚捂住左手,那簇火苗在掌心下疯狂跳动,“很……熟悉的味道。有点像……心跳灯笼旁边那棵白树,但又不一样……更‘苦’,更‘韧’……”

她话没说完,昭阳怀里的《诡胎录》突然自己震了一下!

册子猛地翻开,纸页哗啦啦无风自动,最后停在某一页。空白的纸面上,墨迹飞速晕染、凝聚——

不是地图。

是一幅简笔的、却异常精细的画:残破的牌坊,牌坊后墨黑的雾,雾中深处,隐约可见一点极其微弱的、乳白色的光晕。光晕周围,缠绕着数条粗壮的、灰黑色的“触须”,正在缓慢收紧。

画的下方,浮现出一行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清晰、笔画却颤抖得厉害的字:

『救她。桃树灵髓。快。桃。』

“桃树灵髓?”昭阳失声道,“是阿阮大人当年点化过的那棵老桃树?它……它的一缕灵髓怎么会在这里?!”

敖璃和白璎脸色同时变了。

“阿阮点化的灵物,天生能净化秽气、稳固地脉。”白璎语速极快,“如果有一缕灵髓被困在这里……”

“那这片‘秽’就有了压制它的‘锚’,能更快成形,也更难被摧毁。”敖璃接道,眼神锐利地看向牌坊后的墨黑,“而且灵髓本身会被不断污染,一旦彻底染黑,反而会成为‘秽’最强大的核心。”

“那怎么办?”一个狐族战士问,“进去抢出来?可这明显是陷阱。”

“是陷阱也得踩。”敖璃深吸一口气,“灵髓不能丢。而且……”她看向林晚,“那东西在‘叫’她。也许只有她能靠近灵髓而不被立刻污染。”

所有目光都集中在林晚身上。

她左手还在发烫,那股“渴望”的牵引感越来越强,几乎要拉着她往牌坊里走。但同时,理智在尖叫——那片墨黑里,除了灵髓那点“苦而韧”的味道,还有更多、更浓的恶意和危险。

“我……”她嗓子发紧,“我一个人进去?”

“我跟你一起。”昭阳立刻说,抱紧册子,“小桃姐姐在册子里,也许能帮上忙。”

“不行。”敖璃斩钉截铁,“你留在外面。册子是小桃残念的载体,不能冒险。石鳞,你陪林晚进去。其他人,守在牌坊口。白璎,布结界,尽量延缓两侧雾里的东西冲进来。”

命令迅速下达。白璎双手结印,银白的光从她指尖流淌而出,沿着空地边缘快速蔓延,形成一道薄薄的、半透明的光幕。光幕外,灰雾剧烈翻涌,撞在光幕上发出嘶嘶的腐蚀声,但暂时被挡住了。

石鳞走到林晚身边,闷声道:“走前面。我断后。”

林晚看着眼前残破的牌坊,又看看自己烫得吓人的左手,最后看向昭阳——女孩正用尽全力朝她点头,嘴唇抿得发白。

她吸了口气,抬脚,跨过了牌坊。

瞬间,世界变了。

不是视觉上的变化——眼前依旧一片墨黑,什么都看不见。是感知上的“塌陷”。

外面那些混乱的“味道”瞬间被隔绝了,取而代之的,是这片墨黑空间里,一种极致纯粹的“压抑”。

空气稠得像胶水,每吸一口都费劲。脚下不再是硬土,而是一种软中带韧的、微微搏动着的“地面”,踩上去像踩在什么巨大生物的脏器上。四面八方传来低沉、缓慢的“咕噜”声,像消化不良的胃袋。

而在这片粘稠的压抑中心,那点乳白色的“苦而韧”的味道,像黑暗里唯一的萤火,顽强地闪烁着。

“左边。”林晚低声说,凭着牵引感迈步。

石鳞紧跟在她身后,呼吸压得极低。林晚能感觉到他周身散发出一种灼热的、带着硫磺味的“气息”,驱散了少许试图缠上来的湿冷。

每往前走一步,脚下的“地面”就搏动得更剧烈一分。那股“渴望”的牵引感也更强,但与此同时,另一种截然相反的“排斥感”从四面八方涌来——冰冷,滑腻,带着浓浓的恶意,像无数只湿漉漉的手试图把她往外推。

左手掌心的火苗在这两股力量的拉扯下,开始剧烈摇晃。烫,冷,麻,痒……各种感觉交替袭来,林晚额头上渗出冷汗,牙齿咬得咯咯响。

“还有多远?”石鳞在她身后问,声音闷在头盔里。

“不远……就在前面……”林晚喘着气,“但它周围……缠了很多‘脏’东西……”

话没说完,前方墨黑里,突然亮起了几对幽绿色的“光点”。

不是光点。是眼睛。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悬在离地约一人高的位置,无声地“盯”着他们。

石鳞一步跨到林晚身前,短柄战斧横在胸前。斧刃上泛起暗红色的微光,照亮了前方一小片区域——

那里根本没有“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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