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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余烬与新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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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地里的清晨,总是裹着一层散不尽的潮气。

林晚睁开眼时,先看见的是头顶茅草搭成的棚顶。缝隙里漏下几缕天光,火烧火燎地疼,像是有人在那儿点了炷香,日夜不停地烙着。她试着动了动手指,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醒了?”

旁边传来个苍老的声音。林晚转过头,看见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婆坐在草垫旁,正拿着石臼捣什么东西。老婆婆脸上皱纹深得能夹住谷粒,眼睛却亮得很,正上下打量她。

“我……”林晚一开口,嗓子哑得吓人,“这是哪儿?”

“放心,不是阴司。”老婆婆放下石臼,端过个破陶碗,“先喝点水。你昏了三天了。”

水是温的,带着股土腥味。林晚小口小口喝着,眼睛没离开老婆婆。她记忆里最后是个雨夜,村东头赵婶子难产,血流了一地。接生婆早跑了,男人们蹲在门外头叹气。她不知怎么的就冲进去了,手里什么都没有,就有一双哆嗦得不成样子的手。

然后……然后她掌心就热起来了。

像有团火从骨头里烧出来,烫得她以为自己手要没了。可赵婶子抓住她手的时候,那血居然慢慢止住了。孩子生下来,哭得跟猫叫似的,但总归是活了。再然后……她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你叫林晚,对吧?”老婆婆问。

林晚点点头,心里咯噔一下。她怎么知道?

“你昏着的时候,念叨了几回。”老婆婆像是看穿她在想什么,“还说‘娘,别怕’。”她顿了顿,伸手过来,“给我看看你左手。”

林晚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伸过去。掌心的伤已经被清洗过,敷了层黑糊糊的草药。但就在虎口往下的位置,皮肉底下透出一点极淡的金色——不是疤痕,也不是淤青,倒像是胎记,可形状太规整了,分明是团小小的火焰。

老婆婆盯着那印记看了很久,手指轻轻拂过边缘。她的指尖在抖。

“疼吗?”她问。

“有点……烧得慌。”

“不是问伤口。”老婆婆抬起眼,“是这儿。”她另一只手按在自己心口,“有没有觉得心里头空落落的?像是丢了什么特别要紧的东西,可又想不起来丢的是啥?”

林晚愣住了。

有。太有了。

从醒来那一刻起,那股空落落的感觉就像个窟窿长在她胸腔里。不是饿,不是渴,是种更深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缺失。她还以为是自己重伤未愈的缘故。

“您怎么……”

“因为我们都这样。”老婆婆叹了口气,收回手,“谷地里这些人,多多少少,心里都有个窟窿。”她指了指棚子外面,“去看看吧。能动了就别躺着。”

林晚撑着坐起来。身上衣服已经换过了,是件半旧的粗布衣裳,袖口磨得发白,但洗得干净。她慢慢挪到棚子口,掀开挡风的草帘——

然后整个人呆住了。

外面是个不大的山谷,三面环着陡峭的山壁,壁上爬满了青灰色的苔藓。谷地中央生着棵她从未见过的树——不高,但枝干虬结,树皮是温润的象牙白,叶子却是种近乎透明的嫩绿色。树旁立着盏灯笼,纸罩已经泛黄了,里头的光却稳得很,一下,一下,缓慢而坚定地搏动着,像颗巨大的心脏。

围着那树和灯笼,散落着几十个简陋的窝棚。有妇人抱着孩子在空地上走动,有老妪坐在石头上缝补,更远处,几个年轻些的女子正合力把截枯木往火堆边拖。所有人都穿着破烂,面色憔悴,但手脚没停,眼里有种林晚熟悉的、属于挣扎求生者的光。

可真正让她呼吸发紧的,不是这场面。

是那些光。

在她眼中,每个人身上都蒙着层淡淡的光晕。大多是暖白色,像初冬呵出的雾气。有几个特别亮的,聚在树旁边说话——其中个子最高那个女子,周身竟浮着层极淡的、流动的青色光晕,像雨后的远山。另一个银白发的,光晕里则掺着丝缕的月华色。

而所有人,无一例外,左手掌心都有个或深或浅的印记。有的已经淡得快看不见了,有的还鲜明着,跟她一样,是火焰的形状。

“她们……”林晚声音发颤,“她们都是……”

“都是稳婆。”老婆婆走到她身边,“或者说,曾经是。现在嘛,就叫‘新稳婆会’的。”她顿了顿,“我是孟婆。这儿暂时归我照看。”

新稳婆会。林晚咀嚼着这几个字。她听过稳婆的传说——那些能沟通阴阳、专治诡胎的神奇妇人。可那些传说里,稳婆都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有庙宇,受香火,怎么会挤在这么个破烂山谷里,自己拖木头生火?

“你不一样。”孟婆忽然说。

林晚转过头。

“她们的印记,”孟婆指了指谷地里的人,“是别人给的。是阿阮姑娘——你大概没听过这名——用命换来的火种,分给了她们。”她的目光落回林晚掌心,“可你手上这个,是自己长出来的。”

自己长出来的。

林晚低头看着掌心。那点金色在皮肉底下微微搏动,和她心跳一个节奏。

“这意味着什么?”她听见自己问。

“意味着,”孟婆的声音很轻,“你可能比我们所有人都……更接近那个‘源头’。”

这话林晚没听懂。但她没机会再问,因为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几个人从谷口方向快步走来。领头的是个看着不过十二三岁的女孩,怀里紧紧抱着本厚册子。她身后跟着对年纪相仿的男女孩子,再后面是那两个光晕特别的女子——青光的那个身形挺拔,走起路来有种不同于常人的韵律;银白发那个则轻盈得像没重量。

“孟婆婆!”抱册子的女孩远远就喊,“西北边那个‘大疙瘩’又动了!小桃姐姐画的图上,它比昨天胀大了一圈!”

人群围拢过去。林晚被孟婆拉着,也往前凑了凑。

女孩——昭阳,林晚后来知道她叫这名——把册子摊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册子纸页泛黄,边角都磨毛了。可当昭阳把手按上去,凝神静气时,空白的纸页上竟慢慢浮出了线条。

是幅地图。

墨迹很淡,像是随时会散掉。但能看清山谷的位置,还有西北方向百里外,一团用浓重灰黑色反复涂抹的、不断蠕动的污迹。污迹周围散落着十几个细小的光点,有些已经被灰黑色吞掉了一半。

“小桃姐姐说,”昭阳指着其中一个快被吞没的光点,“这里困着至少三个姐妹,还有孩子。那个‘大疙瘩’主要是‘贪婪’和‘绝望’的愿力淤出来的,已经快成形了……要是彻底成形,这一片都得完蛋。”

她说“小桃姐姐”时,语气自然得像那人就在旁边站着。可林晚左右看看,根本没见着第二个抱册子的人。

“成形了会怎样?”人群中有人问。

一直沉默的青光女子开口了,声音低沉悦耳:“会生出‘东西’。不是活物,也不是死物,是愿力淤到极致后具象出来的……执念集合体。阿阮在的时候管那叫‘秽’。”她顿了顿,“这个规模,一旦成形,抵得上一支阴兵。”

人群一阵低低的骚动。

“那咋办?咱们这儿老弱病残的,还能去百里外拼命?”

“可不救,等那东西成了形,找上门来也是死路一条。”

“百里地啊……路上还不知道有多少幺蛾子……”

争论声嗡嗡响起来。孟婆没说话,只是看着地图,又看看那盏心跳灯笼。昭阳咬着嘴唇,手指无意识地摩挲册子边缘。青光女子——敖璃,林晚后来知道——和银白发那位交换了个眼神。

林晚站在人群外围,手心越来越烫。

她盯着地图上那团蠕动的污迹,脑子里忽然闪过些破碎的画面——

不是画面。是感觉。

一种冰冷的、黏腻的、仿佛无数双手在黑暗中同时抓挠的感觉。还有声音,不是用耳朵听的,是直接撞进意识里的:絮絮的啜泣,尖厉的咒骂,贪婪的吞咽声,绝望的呜咽……所有声音混在一起,拧成一股粗重的、令人作呕的喘息。

她猛地后退一步,撞在身后的窝棚柱子上。

“你怎么了?”孟婆立刻看过来。

“那东西……”林晚喘了口气,“它在‘吃’东西。吃那些……情绪。”

所有人都转过头看她。

“你看见什么了?”敖璃一步跨过来,眼神锐利。

“不是看见……”林晚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是感觉到。很饿……永远填不饱的那种饿。它周围那些光点,每弱一点,它就……就饱足一点,然后更饿。”

昭阳怀里的册子突然自己翻了一页。

空白的纸页上,墨迹迅速晕开,却不是画地图。而是几行字,笔画有些抖,但字迹娟秀:

『她感觉得到。』

『让她碰册子。』

孟婆倒抽一口冷气:“是小桃!”

昭阳立刻把册子递到林晚面前:“快!把手放上来!”

林晚看着那本泛黄的册子,又看看自己滚烫的左手。她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身体比脑子快——等反应过来时,掌心已经贴在了纸页上。

轰——

世界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

她“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是用某种更深的东西。她看见无数细弱的光流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涌入谷地,缠绕在那棵白树和心跳灯笼上。她看见谷地里每个人身上的光晕如何与那棵树隐隐呼应,如何通过地底看不见的“根”连成一片脆弱的网。她看见西北方向百里外,那团污秽的浓重黑暗如何像心脏般搏动,每一次收缩都从周围的光点里扯走一丝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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