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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无名火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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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吧。”她说。

一行人沉默地返回部落。气氛沉重,仿佛刚刚参加了一场无声的葬礼。

几天后的夜里,愧母将断指疤女和藤叶叫到跟前。她靠在干草堆上,气息已经很微弱了,说话断断续续。

“明天……就跟大家说。愿意留下的,互相照应,守着原点附近过。想走的……自谋生路。别拦着。”

断指疤女红着眼眶点头。

“你们俩……”愧母的目光在她们脸上停留片刻,“也商量着。是留是走,都行。记住……法子传下去了,原点在那儿,剪子……也埋下了。够了。”

“愧母……”藤叶哽咽着,握住愧母冰凉枯瘦的右手。

愧母轻轻回握了一下,力道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还有……”她看向窝棚角落里,那个始终昏迷、挂在她背上不知多少年的小东西,“我走了以后……把它……跟我一起烧了。灰……撒到原点附近。它……也该回家了。”

断指疤女和藤叶含泪应下。

愧母似乎交代完了所有事情,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呼吸变得轻而浅,仿佛随时会断掉。

断指疤女和藤叶守了一夜。愧母再没醒来,也没再说话。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她的呼吸,极其轻微地,停住了。

脸上没有什么痛苦的表情,甚至有一丝难以察觉的、解脱般的平静。

血剪部落的创立者,泪河驯线的发起人,脐带原点的铸造者,蛮荒时代第一位“稳婆”(虽然她不承认这个称呼)——愧母,于一个平凡的混沌清晨,悄然而逝。

断指疤女和藤叶按照她的遗言,拆了她的窝棚,用能找到的最干燥的柴草,堆成了一个简陋的火葬堆。她们小心翼翼地将愧母的遗体放上去,连同那个一直挂在她背上、早已干瘪昏迷的小东西。

点火用的是保存下来的、最后一点血火余烬(当年铸剪时点燃的那堆火,她们一直小心保留着火种)。

火焰腾起,吞没了愧母残破的身躯和那个神秘的附着物。没有浓烟,只有一种奇异的、带着淡淡清香的焦味。火光映照着周围女人们泪流满面的脸。

火燃尽后,断指疤女和藤叶收集起骨灰,来到寒眼边的脐带原点旁。她们将骨灰,极其轻柔地、均匀地,撒在了那个暗金色的圆形印记周围。

骨灰接触到印记的瞬间,仿佛被吸收了,没有留下痕迹。只有原点散发出的温润光泽,似乎微微亮了那么一丝丝,随即恢复原状。

做完这一切,断指疤女和藤叶回到部落聚集地,宣布了愧母的遗愿和部落解散的决定。

女人们经历了最初的震惊、悲痛和茫然,但很快,现实摆在面前。一些人选择留下,以脐带原点为中心,继续泪河驯线和简单的生活。更多的人,或许是对未来还有一丝探索的渴望,或许是觉得聚在一起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开始三三两两,收拾起可怜的家当,带着孩子,默默离开了这片她们生活了不知多久的“家园”。

没有隆重的告别,只有沉默的分离。

几天后,曾经勉强算得上“热闹”的部落聚集地,只剩下断指疤女、藤叶、青叶(带着草籽)和另外七八个实在无处可去或不愿离开原点的老弱女人。窝棚空了大半,显得格外冷清。

断指疤女看着空荡荡的营地,又望向荒野深处那些同伴离开的方向,心中空落落的。但她知道,愧母是对的。聚是一团火,散是满天星。火种已经埋下,就看它能飘多远,能在多少颗心里重新点燃了。

她走向那个埋骨剪的乱石岗。土堆依旧,没有任何标记。

她跪下来,伸手轻轻拨开一点浮土,想最后再看一眼那把承载了太多记忆的骨剪。

然而,手指触碰到泥土的瞬间,她愣住了。

昨天刚刚埋下的、坚硬冰冷的骨剪……不见了?

不,不是完全不见。

在她拨开的浮土下,原本埋着骨剪的地方,竟然生出了几株极其柔嫩、颜色翠绿得与周围荒凉环境格格不入的、细小的草芽!

草芽只有指甲盖大小,两片嫩叶微微蜷曲着,在灰黑色的泥土和乱石背景中,显得那么脆弱,却又那么生机勃勃,带着一种不可思议的清新气息。

断指疤女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她小心翼翼地扒开更多浮土。没有骨剪的踪影,只有那几株草芽的根须,深深扎进泥土里,而草芽生长的位置,恰好是当初骨剪刃口所在的地方。

她忽然想起愧母最后关于骨剪的话——“埋到荒土里去”。

难道……这不是简单的埋葬,而是另一种形式的……播种?

她颤抖着手,轻轻触碰了一下那翠绿的草芽。指尖传来一丝微弱的、却无比清晰的生命力的搏动,以及一种似曾相识的、沉静而坚韧的意念残留——那是骨剪中蕴含的、无数母亲断指血泪和守护誓言的气息,只是褪去了所有的暴戾与锋芒,化为了最纯粹、最原始的“生”的意志。

断指疤女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她明白了。

愧母埋下的不是一把终将锈蚀消亡的武器。

她埋下的,是一颗种子。

一颗将“断命”的决绝与“守护”的温柔融为一体,将血与泪、痛与誓、对抗与安抚……所有矛盾而沉重的东西,统统转化为最朴素、最顽强生命力的种子。

这把曾令人恐惧又依赖的骨剪,终于完成了它最后的蜕变——它化作了草籽。

断指疤女没有惊动其他人。她小心地将浮土重新覆好,只留下那几株草芽露出地面。然后,她默默地跪在那里,很久很久。

直到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混沌中难得一见的微风,拂过乱石岗。

风很轻,却带着一种穿透性的力量。

那几株刚刚破土、柔嫩无比的草芽,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然后,其中一株草芽顶端,那个尚未完全展开的叶苞,突然无声地裂开,从里面飘散出几缕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翠绿色光尘。

光尘被微风托起,轻盈地升上半空,然后随着气流,朝着荒野四面八方,飘散开去。

它们那么轻,那么小,仿佛下一秒就会消散在混沌浑浊的空气里。

但它们没有。

它们像是有着自己的意志,朝着不同的方向,执着地、缓慢地飘远。

断指疤女仰头望着那些消失在灰蒙蒙天际的光尘,仿佛看到了无数颗微弱的火星,被风吹向了混沌的每一个角落。

有的可能落在岩石缝隙里,有的可能落入污浊的水洼,有的可能被野兽吞食,有的可能直接湮灭在狂暴的乱流中。

但也总会有那么几粒,落在合适的泥土里,落在某个濒临绝望的母亲脚边,落在某个新生命挣扎啼哭的角落……

然后,在无人知晓的漫长岁月后,在某个命线再次躁动、生死一线的时刻——

悄然生根,发芽。

将那份最初也是最后的守护箴言,连同愧母那声沉静的心跳,再次传递下去。

断指疤女跪在乱石岗上,直到微风停息,光尘散尽。

她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转身,朝着脐带原点的方向,步伐坚定地走去。

身后,那几株翠绿的草芽,在荒芜的乱石中,安静地生长。

蛮荒时代的史诗,于此,缓缓合上了最后一页。

而新时代的火种,已然随风启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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