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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无律之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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泪河小径的水汽,没能漫过洼地边缘的土坎。

驯化的命线,也只盘踞在部落日常活动的那一小片区域,像一层勉强熨帖的、薄薄的软痂,覆盖在混沌溃烂的皮肤上。出了这片区域,往荒野深处走,哪怕只是多走几十步,一切又恢复了原样——灰暗、压抑、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恶意,地面偶尔会毫无征兆地拱起,窜出颜色污浊、形态狰狞的命线毒藤,或者更糟的东西。

部落里的日子,勉强算是安定了下来。靠着水沟边泪痕浸润长出的、稍微不那么苦涩的苔藓,靠着女人们日益熟练的采集和偶尔侥幸抓到的小虫、蜥蜴模样的东西,加上泪河驯线带来的那一点点“安全区”缓冲,饿死的人少了,孩子夭折的也少了。新出生的婴儿,甚至有几个能摇摇晃晃地走路,在母亲圈出的安全范围内蹒跚,尽管他们的小脸依旧蜡黄,眼睛大而空洞。

愧母的左手彻底成了一截挂在肩头的枯柴,灰败,萎缩,毫无用处。右手腕的伤好了,但留下了永久的僵硬,五指无法完全蜷握,拿东西很费力。背上的小东西,依旧昏迷,像一个褪色、干瘪的皮囊挂件,只有贴近时,才能感觉到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气息。青叶腹部的伤口终于收了口,留下一个狰狞的、凹陷的疤痕,但她身体一直很弱,大部分时间坐着,看着草籽(现在已经能摇摇晃晃走路,咿呀学语)和其他孩子。

那把锈蚀的断命骨剪,被放在部落中央一个干燥的石台上,无人触碰。它像个不祥的纪念碑,提醒着曾经的牺牲和招致的灾祸。

断指疤女成了实际的管理者,安排采集、守卫、照顾伤员孩子。藤叶心思细,负责观察泪河驯线的进展和周围环境的变化。

平静的表象下,不安在滋生。

不是来自外部,而是来自内部——那些被驯化的命线。

起初,大家为命线变得“温和”而欣喜。它们不再主动攻击,颜色柔和,甚至有些会像温顺的宠物(如果混沌里有宠物的话),在女人们静坐流泪时,缓缓靠近,轻轻触碰她们的手背或衣角,带来一丝冰凉的、奇异的慰藉。

但渐渐地,一些异常出现了。

首先是那些被驯化得最好的命线——颜色最柔和、质地最温顺、几乎完全无害的几条——开始表现出一种异常的“惰性”。它们不再像其他命线那样缓慢地蠕动、伸展,而是蜷缩在原地,一动不动,像睡着了,又像是……死了?但又不是彻底消散,只是失去了活力,变成一种凝固的、柔软的胶质状东西,附着在地面或石头上。

接着,有负责夜间警戒的女人报告,说在安全区边缘,那些刚被驯化不久、还带着一点原有躁动痕迹的命线,有时会突然“抽搐”一下,颜色瞬间变深,质地变硬,虽然很快又恢复原状,但那瞬间散发出的气息,和荒野深处的狂暴命线一模一样。

更令人不安的是,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小女孩,在安全区内玩耍时,不小心绊倒,手按在了一条被驯化的、乳白色的命线上。那条命线原本静静地铺在地上,被小手按住的瞬间,它猛地一缩,不是攻击,而是像受惊的触手,将小女孩的手紧紧裹住!小女孩吓得大哭,旁边的母亲慌忙去拉,却发现那条命线裹得异常紧,而且颜色迅速从乳白变成了暗淡的灰黄色,质地也变得粘稠,像干涸的胶水,死死粘在小女孩手上!最后是几个女人合力,用石片小心翼翼地刮,才把那粘稠的命线刮掉,小女孩的手上留下了一圈红肿的勒痕和奇怪的粘液。

这事件给部落敲响了警钟。

驯化,似乎并不彻底。这些命线只是暂时被“安抚”了,就像暴躁的野兽被暂时喂饱、捋顺了毛,但它们骨子里的“兽性”或者说“混乱本性”并没有消失,只是被压制了。一旦受到刺激,或者……时间久了,压制松动了呢?会不会反弹?甚至……因为曾被“驯化”而变得更加诡异难测?

断指疤女和藤叶把担忧告诉了愧母。

愧母靠坐在水沟边一块被磨得光滑的石头上,听着她们的描述,目光落在不远处一条蜷缩不动、如同死去胶质的乳白色命线上,久久沉默。

“是我们……想错了?”断指疤女语气沉重,“光让它们‘软’下来,不行?里头那根‘乱’的筋,没抽掉?”

藤叶小声补充:“而且,咱们能管的,就这么一小片。荒野里那些……根本碰都碰不到。万一……万一哪天,从外面来了条特别凶的,把咱们这点‘软’的,都带‘硬’了,怎么办?”

愧母依旧没说话。她伸出僵硬的右手,轻轻按在自己的左胸口。那里,心脏在缓慢、沉重地跳动着。自从左手废掉、背上小东西始终昏迷后,她的心跳就一直很慢,很沉,像是负担着太多无法言说的东西。

她的目光,从那条死寂的乳白命线上移开,缓缓投向洼地之外,投向荒野深处,那片她们从未真正涉足、只敢远眺的混沌。

在那片混沌的极深处,视线勉强可及的尽头,灰暗的背景中,偶尔会闪过一些极其庞大、颜色深沉得如同凝结的污血或墨块、仅仅是惊鸿一瞥就让人灵魂战栗的阴影。那不是命线毒藤,也不是黑索,更像是……无数最狂暴、最古老、最邪恶的命线纠缠、融合而成的、无法形容的恐怖存在。它们缓慢地移动、变幻着形状,散发出一种仿佛能吞噬一切光和希望的、绝对的“恶”与“乱”。

部落里最胆大的猎人(如果有猎人的话)也不敢靠近那片区域,甚至连看久了,都会做噩梦,精神恍惚好几天。

那些,恐怕就是藤叶说的“特别凶的”,是命线之祸真正的核心与源头。泪河驯线对它们而言,恐怕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光‘软’……不够。”愧母终于开口,声音嘶哑低沉,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得有个……‘根’。把这些‘软’的,还有咱们这份‘念想’,像钉子一样,钉进这片混沌里。钉得深深的,死死的。让外面那些‘乱’的,进不来。也让里面这些‘软’的,不会又变‘硬’。”

“根?”断指疤女皱眉,“什么根?往哪儿钉?”

愧母的目光,再次落回自己胸前,落在心跳的位置。

“把咱们……所有剩下的‘东西’,”她缓缓说道,目光依次扫过水沟边的泪痕小径,扫过石台上锈蚀的骨剪,扫过周围女人们残缺或带伤的手,最后,定格在荒野深处那些令人心悸的庞大阴影上,“聚在一起。铸一个……‘原点’。”

“原点?”藤叶不解。

“一切的开始。”愧母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确定,“也是……一切的‘拴马桩’。”

这个想法比泪河驯线更加抽象,更加宏大,也更加……危险。汇集所有剩余的东西?包括什么?怎么汇集?铸在哪里?铸成什么样子?

但愧母没有解释更多。她只是艰难地站起身,走向部落中央的石台,走向那把锈迹斑斑的断命骨剪。

她伸出僵硬的右手,再次握住了那冰冷沉重的骨柄。入手依旧是死寂的沉,锈蚀的粗糙。

“第一样,”她抚摸着骨剪上暗红的锈迹,“它。”

断指疤女和藤叶对视一眼,眼中都有震惊。还要用这把招灾的凶器?

“第二样,”愧母转身,指向水沟边那条蜿蜒湿润的泪痕小径,“那些‘水’。”

泪河精华?怎么取?

“第三样,”她的目光扫过部落里每一个女人,扫过她们残缺的手指、带伤的肢体,“你们的‘残指’,还有……心里头那份‘念想’。”

残指早就断了,铸成了骨剪。剩下的,是残肢,是伤痕,是那份日积月累的悲伤与守护之念。这怎么“给”?

没有人问出口。因为愧母的眼神告诉她们,她不是要一个具体的答案,而是要一个决定。

“地方……”愧母的目光,最终投向了洼地边缘,一个她们从未特别注意过的方向。那里有一片低矮的、风化严重的石林,石林中央,似乎有一个天然的、向下凹陷的坑洞,不大,但深不见底,常年往外冒着淡淡的、灰白色的寒气,连最耐寒的苔藓都不生长在旁边。部落里的孩子都被严厉告诫,不准靠近那里。

“去‘寒眼’?”断指疤女脸色一变。那地方邪性,靠近了就觉得心头发冷,头晕恶心。

“嗯。”愧母点头,“那里……‘空’。正好。”

接下里的几天,部落里弥漫着一种肃穆而紧张的气氛。愧母的决定像一块巨石投入勉强平静的水面。没有人公开反对,但恐惧和疑虑在私下里蔓延。寒眼那个地方,光是靠近就让人不舒服,要把所有“东西”汇集到那里去?铸什么“原点”?会不会又像铸骨剪一样,引来更可怕的东西?

但愧母没有动摇。她开始独自在寒眼附近徘徊,观察,有时一站就是很久,任凭那灰白色的寒气缠绕她残破的身体。她的脸色更加苍白,眼神却异常明亮,像是在燃烧着最后一点生命之火。

断指疤女和藤叶最终还是选择了跟随。她们开始组织女人们,做准备工作。

取泪河精华是最难的。没有容器,也没有办法提取。最后,她们想了个笨办法——每天流泪静坐时,在泪痕小径最湿润、颜色最深的那一段,铺上尽可能干净的、相对平滑的石片或大片的干燥苔藓垫子,让泪水(混合着泥土)滴落在上面,然后等水分慢慢蒸发,留下那些浑浊的、带着咸涩味道的结晶物。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收集。过程枯燥,收集到的“精华”少得可怜,只是一小撮颜色暗沉、带着奇异微光的粉末。

残指是无法再给了。但愧母让每个女人,在去寒眼前,用石片或骨针,在自己当初断指的伤口处(或者身上其他被命线所伤、留下深刻印记的伤痕处),重新划开一个小口子,挤出几滴血,滴在一块共同准备的、相对干净的大石片上。同时,闭上眼睛,用尽全力,去回想自己最痛的时刻,和最想守护的执念,将那份心意,仿佛随着血滴一起,“投注”到石片上。

这个过程伴随着压抑的啜泣和身体的颤抖。每一滴血,都承载着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去和一份沉甸甸的誓言。石片上的血迹慢慢汇聚、交融,颜色驳杂,却散发出一种沉重而滚烫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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