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无神新章(2/2)
正说着,躺在青苔上的栖梧,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呓语。
阿阮立刻走过去。
栖梧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不再是金色,也不是之前那种孩童的清明。她的眼神有些茫然、有些空洞,像是睡了太久,一下子想不起自己是谁,身在何处。
她看着阿阮,看了很久。
然后,嘴巴一瘪,毫无预兆地,“哇”一声哭了出来!
不是小孩子受了委屈那种哭,而是撕心裂肺的、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哭出来的嚎啕大哭。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下,瞬间就打湿了小脸和衣襟。
她一边哭,一边朝阿阮伸出手,含糊不清地喊着:“娘……师傅……呜呜……怕……好黑……好冷……”
阿阮心口像是被狠狠撞了一下,酸疼得厉害。她立刻俯身,将栖梧紧紧抱进怀里,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放得极柔:“不怕了,不怕了,师傅在这儿,姐姐哥哥弟弟都在,没事了,都过去了……”
栖梧哭得浑身发抖,小手死死抓着阿阮的衣服,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她哭得那么凶,那么委屈,仿佛要把神化过程中被压抑、被剥离的所有恐惧、痛苦、无助,都一次性地哭出来。
昭阳他们也围过来,七嘴八舌地哄着,天赦笨拙地拿布片给妹妹擦眼泪,结果越擦越多。
那哭声在安静的洞穴里回荡,听着让人揪心,却又奇异地……让人松了一口气。
会哭,会怕,会喊师傅。
这才是栖梧。
那个差点变成冰冷神只的小丫头,回来了。
哭了很久,栖梧终于哭累了,抽抽噎噎地停下来,趴在阿阮肩头,一抽一抽地打嗝。眼睛肿得像桃子,鼻子红红的。
阿阮抱着她,轻轻摇晃着,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
“饿不饿?”阿阮轻声问。
栖梧摇摇头,又把脸埋进阿阮颈窝,瓮声瓮气地说:“困……”
“那就睡。”阿阮抱着她,在青苔上坐下,让她靠着自己,“师傅在这儿,你安心睡。”
栖梧“嗯”了一声,闭上眼睛,很快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这次是真的睡着了,眉宇间再无挣扎痛苦。
阿阮抱着她,一动不动。
其他人也各自找了地方坐下,抓紧时间调息恢复。洞穴里很安静,只有清泉的潺潺声,和细微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阿阮忽然感觉到怀里动了一下。
不是栖梧。
是她一直贴身收着的那本《诡胎录》。
自从命簿破碎、无名纪元开启后,这本册子就沉寂了,再没浮现过新的字迹。
此刻,它却在微微发烫。
阿阮小心地将栖梧放下,让她枕着自己的腿,然后从怀中取出了那本薄薄的、线装的册子。
册子自动翻开。
空白的纸页上,墨迹如同拥有生命般,缓缓浮现。
不再是之前那种记录接生过程或命格批注的工整字迹。
而是一行行新的、笔触略显凌乱、仿佛书写者心绪不宁的文字:
“律核暂退,银行根基动摇,命线重归野性。”
“然熵增未止,混乱自生,无序之中,亦有吞噬新生之暗潮。”
“欲定乾坤,非以神律强束,需寻‘命线之母最初心跳’,以无律之爱,滋养万线根本。”
“脐带所系,心跳所存,乃万物生发之源,亦为混乱终结之钥。”
“路艰且长,慎之,勉之。”
字迹浮现完毕,停留了片刻,如同墨迹未干。
然后,缓缓淡去,最终消失,纸页重归空白。
阿阮合上册子,握在手中,久久不语。
命线之母最初心跳……脐带所系……
这指向的,似乎是比律核、比愿力银行、甚至比天庭地府,更加古老、更加本源的东西。
是稳婆之力的真正源头吗?
还是说,是这天地间,所有“新生”与“连结”的起点?
她抬起头,看向洞穴顶部那片朦胧的光幕,看向光幕之上隐约的星辰投影。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
但至少,有方向了。
她低头,看着枕在自己腿上、睡得香甜的栖梧,又看看身边或坐或卧、抓紧时间休息的昭阳他们,看看不远处闭目调息的敖璃和白璎,看看那些伤痕累累却依旧坚持的战士。
然后,她轻轻伸出手,将旁边睡梦中无意识靠过来的天赦,也揽到身边。
一手搂着栖梧,一手护着天赦。
怀抱微沉,心却踏实了些。
无神的时代,就这么仓促又惨烈地拉开了序幕。
未来一片混沌,命线如野草疯长,会带来生机,也会带来新的灾祸。
但至少,她们还活着。
还能互相依偎着,喘口气,再想想……下一步怎么走。
洞穴里,乳白色的微光静静流淌。
小白花在角落无声绽放。
清泉泊泊,生机不绝。
阿阮闭上眼睛,靠在温润的玉石洞壁上。
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但她撑着,没让自己睡过去。
她是师傅,是姐姐,是这群伤痕累累的雏鸟和战士的主心骨。
她得醒着。
至少,在找到下一个相对安全的落脚点之前。
得醒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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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约4200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