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乡试(一)(2/2)
陈婉清抬头一看,就见爹娘正朝她走过来。
“清儿,璟哥儿呢,进考场了么?”
陈婉清点点头,“刚进去。德安呢,他进去没有?”
“进去了。”
说起德安参加乡试,还需要提一提现在的回避制度和官卷制度。
回避制度,是指官员子弟回避考官。
乡试期间,入场官员,如主副考官、监临、提调等,五服以内的直系亲属,以及外祖父、翁婿等姻亲,官员须自行申报回避人员,否则隐瞒者革职,违规中举者除名。
至于官卷制度,是指为防官员子弟凭背景轻易中举,朝廷规定官员子弟参加乡试,最高只能中十九名,不得中解元。
陈松虽是府城官员,但他与考场内的所有官员,都没有血缘亲友关系。且让德安考到十九名以内,也太难……
总体来说,这两项制度,和他们没什么关系。
不过,人没进贡院,总会忧心。如今进去了,又开始担心他们的答卷,也是忧心匆匆。
几人说了一会儿话,天就蒙蒙亮了。
这时候已完成入场检查,随着差役的一声大喝,“关贡院门”,贡院大门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轰然关闭并封固。
这一过程叫“封门”“锁院”,以确保考试期间内外间隔,杜绝舞弊。
几人见状,知道没必要在外边盘桓了,转身便准备回家。
恰此刻,见两个而立之年的读书人,一身狼狈的从远处狂奔而来。
“手下留门,手下留门。”
“等等啊,我们还没进去呢。”
晚了!
贡院的大门一经关闭,再要打开,便是两天后。
两个书生被贡院外的差役驱赶出去,不让他们放声喧哗,影响里边的学子。
这两人那肯走?
他们被人陷害,喝了蒙汗药,一觉醒来外边天将大亮。
还是酒楼的小二,误以为他们进了贡院,去房间打扫,才发现他们酣睡如猪,这才将他们叫起来。
他们连鞋子都没顾上传,衣裳只随便往身上一裹,拎上考篮就跑。
路上,他们摔倒在地,篮子打翻,里边的东西甩出去,他们都无暇捡拾。可拼尽全力跑到这里,依旧晚了一步。
他们来晚了,进不去贡院了!
两名中年人嚎啕大哭,“可让我怎么回乡见父母妻儿!”
“佞人害我,不得好死!”
还没离开的百姓,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唏嘘起来。
“咋能这么不小心?”
“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乡试是排他考试,你上,别人就有可能下。谁都是竞争对手,要多提心防备啊。”
“再哭也没用,回去好生准备,两年后再战吧。”
两个男人趴在地上,哭的要晕过去。
以前一直在意,甚至视若性命的体面,他们也无暇顾及。
他们恳请差爷手下留情,放他们进去,但规矩就是规矩,岂能因一人颇例?
陈婉清无心多看,转身回家。
今天天气依旧灼热难耐。
尽管前两天已经入秋,但气温一点没有降下来。
外边太阳高悬,闷声烘烤着大地,似要将大地晒出一条条干裂的沟壑。
回家之路不过短短几百米,可到了家,每人都出了一身大汗,衣裳都半湿了。
不得已,都先回房,各自洗漱更衣。
陈婉清沐浴时,忍不住担心璟哥儿。
他火力大,贡院中又没有消暑的冰盆,也不知道璟哥儿会不会中暑晕倒。
再说贡院中。
府城的贡院设有五门,其中,中间至公堂处悬挂帘幕。
以此帘幕为界,主考官、副考官、同考官等在内监视,不得出帘一步,他们称为内帘官。
负责监考,巡视的官员等居于帘外,不得入帘一步,称为外帘官。
也就只有掌管几省的都督,以及本省的巡抚,可以自由出入帘内外,负责全场监临。
整个贡院,共有大小官员数百人,各司其职,一切井井有条。
人多,贡院却很安静,尤其是在各考生寻到自己的号舍,安置下来后,整个贡院安静的落针可闻。
这边没有树木,也没有蝉鸣虫吟,静默的好似一汪死水。
所有人都躺在号舍中休息,以静待明日凌晨就会发下的试卷。
天气闷热,号舍又只有六尺高,四尺深,三尺宽。加上风在此处不流转,也没有冰块可供消暑,热的人汗水直往下淌。
这边睡得也不舒服。
赵璟身量偏瘦削,但他身量很高。
贡院的号房,对他来说,太短小了。
他躺在号舍中,有大半身子都在外边。
一年前来这里参加府试和院试,他也不记得床板这么短。
只能说这一年,营养跟得上,他身量窜的太快了。
躺在榻上久了,赵璟浮躁的心情,慢慢就平复下来,渐渐的有了睡意。
但他才刚有了梦周公的意思,就陡然听见隔壁号舍中,有生员懊恼的躲了一下脚。
这一跺不得了,竟把号舍中放水的坛子弄倒了。
于是,赶紧拯救考篮,又赶紧将碎瓷清理出去。
这人许是觉得,还没开考,就有了这种败兴事儿,怕是此番乡试不顺。于是,重新躺回榻上后,频频长吁短叹,难受的模样,即便隔了一堵墙,赵璟都能猜到。
这也就是一支小插曲,很快就过去了。
稍后赵璟睡着,足足睡了两个时辰,才醒来。
醒来也无所事事,便生了火,拿了绿豆放进小锅中煮水吃。
天太热,一生火,小小的空间内更是热的人汗流浃背,胃口全无。
但一天不吃不喝也不行,后边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喝了绿豆汤,又吃了带来的椒盐烧饼,将带来的卤肉也全部吃完,赵璟在号舍中转了几圈消食,随后投湿了帕子,将身上略擦拭一遍消暑。
擦完躺在床榻上,闭着眼睛将四书五经都过了一遍。
等背完书,天已经黑了。便将剩下的绿豆汤和烧饼吃掉,逼着自己强制入睡。